传戒岛。
安芊芊立于廊下,仰头望着乌云翻涌的天幕。狂风已至,暴雨将倾。
“荣真还没有回来吗?”她问。
明染红答道:“还没有,需要我叫他回来吗?”
禄天一坐在一旁椅子上,正慢条斯理擦拭枪械,他冷哼一声:“叫什么?他又不是传戒会的人,早就该回去了。天天赖在我妈这里,骗吃骗喝,算怎么回事。”
“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安芊芊说。
看着窗外的狂风,安芊芊心中暗骂:“这混蛋,心里只装着他那宝贝老婆,竟把我这个大恩人忘得一干二净!等下次见到,非阉了他不可!”
可念头刚起,她又猛地一怔——
咦?我居然会吃醋?不……这不是吃醋。
雨,说来就来。
豆大的雨点砸落屋檐,安芊芊的神思却飘向远方。三十四年的光阴如烟一般掠过——当年嫁给禄天波时,她便立誓: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如今,她已是庆国国主,禄家早已墙倒众人推,血仇得报。想要权势,就得牺牲,这点她是明白的。她舍了真心,弃了婚姻,换来了今日的尊位。
有遗憾吗?当然有。可她从不后悔。
安芊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眉头微蹙。
禄天一这小子真是不成器!整日斗鸡走马,虽无大恶,却处处透着纨绔之气。本想训斥几句,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今天特意将他留在传戒岛,原是盼他多与荣真相处,谁料那家伙刚醒就去救蓝泪儿,人救完了还不回来!
“荣真回来了就告诉我一声。”她对明染红吩咐完,然后转身离去。
刚出大厅,便在走廊撞见穆修。
穆修拱手道:“国主,海族的事查清了。”
“哦?说来听听。”
“阿塔的情报属实——海族确已获得大批戒指,至少一千万枚,它们已经将1000万海兽化形为人,正在接受秘密训练。”
“难怪这几年他们如此安静,原来是在憋大招。”安芊芊眼神凝重,“就算只有一半成军,也是五百万战力,足以搅乱东洲。”
“是啊,可让我不解的是,这些戒指从何而来?三国努力多年,才有四千多万戴戒者,若海族真有千万部队,还有数亿源气鱼助阵,对我们的威胁可是太大了。”
听着穆修的话,安芊芊也是眉头深锁,她的指尖轻敲栏杆,隐隐感到不安。
而此时的荣真,并未返回传戒岛。他心想:反正在哪儿都要变成石头,不如留在夜来山。更何况也想离安芊芊这魔女远一些。若她再抛个媚眼、送个飞吻,荣真怕又要神魂颠倒。如今孩子都快出生了,若惹出风波,如何收场?
安芊芊久候不至,终于发讯催促。荣真本不愿回,但国主亲令,只得从命。
星船将他与蓝泪儿送至武安。
刚踏进传戒大楼,便见安芊芊倚在楼梯转角,一身黑衣,面色如霜,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荣真心头一紧:“糟了,女王又要动怒了,这可如何是好?”
蓝泪儿欠欠身,对安芊芊道:“荣真大哥,你们聊,我在客房等你。”
于是,荣真跟在安芊芊身后,来到书房。
“把门关上。”
“还是开着吧,马上下雨了,透透气。”荣真说。
“关上。”语气冰冷,不容置喙。
荣真无奈关门,站在离她五六米处,不敢靠近。
“怎么,你很怕我?”安芊芊的眼神不怎么友好。
“不是不是!”荣真连忙摆手,苦着脸,“只是……”
“怕我勾引你?”
荣真沉默——算是默认。
男人嘛,大多有贼心没贼胆,或有贼心也有贼胆,荣真正是前者。
他对安芊芊的情意从未淡忘,可理智告诉他:若任由感情泛滥,生活必成乱麻,后患无穷。
安芊芊忽然点起一支烟——荣真一愣:她以前从不抽烟的。
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颗心形,悠悠飘到荣真的唇边。
荣真抬手一挥,烟散无形。
“大胆!敢把我的烟打散。”安芊芊冷喝一声,吓得荣真一哆嗦。吼完,安芊芊又笑了起来,“过来,坐在我身边。”
“我……我还是站着好。”
“荣真,”她眯起眼,“之前的事,我可都录了视频,一直存着呢。包括我们颠鸾倒凤的视频,没事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看。你若乖乖听话,万事好说;若敢惹我不高兴——”她唇角勾起,“我就发给你老婆。我敢保证,她看一眼就会当场晕过去。”
荣真哭笑不得,只得挨着她坐下。
“芊芊,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她一把揪住荣真的耳朵,“说清楚!什么叫没办法?东洲三国允许多妻,女人也可多夫。你难道想抛弃我?不想对我负责?”
“这叫什么话!”荣真小声嘀咕,却不敢反驳——这女人任性起来,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安芊芊托腮斜靠,笑意盈盈:“要不……你把我也娶了?”
荣真差点跳起来:“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理直气壮,“说到底,人毕竟是动物。权贵三妻四妾,自古如此。我不信什么天长地久——如今有了戒指,活几百岁轻轻松松。女人多嫁几次,男人多娶几个,有何不可?”
荣真瞪眼:“你就是瞎扯!”
“哪里瞎扯?”
荣真郑重道:“人终究是人,不是野兽!上有天道,下有人伦。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皆是天地所定。违之,必遭反噬。”
“反噬?反噬什么?”她挑眉。
荣真鼓起勇气:“当初我们一时冲动,无媒无聘,无礼无仪,怀了孩子,你又嫁了禄天波。这段情,本就逆了天道人伦。结果呢?天一连生父是谁都不知,我既放不下你,又不能与你相守。大家都是彼此折磨,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你后悔了?”安芊芊凑近,吐气如兰。
“不是后悔……只是觉得太麻烦。不想面对,想逃。”
她扑哧一笑,揪住他头发:“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只要是我要的男人,天涯海角也得抓回来。”
荣真哀求:“我和泪儿的孩子快出生了……若让她看见我和你……她会崩溃的。姑奶奶,饶了我吧。”
“闭嘴!”安芊芊突然板起脸,随即又绽开笑颜,“我生天一时还没婴果,痛了整整一天,晕过去八次。当时本可用源气催生,但为了孩子健康,硬扛下来。你倒好,欠了我母子这么多,还敢让我饶你?我饶了你,谁又来饶我?”
荣真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你……受苦了。”
她哪里知道,安芊芊夸大其事,荣真也分不清真假。
“什么?大声点!”
“你受苦了!”
“还算有点良心。”安芊芊指了指自己脸颊,“既然蓝泪儿要生孩子,我就不和她抢男人了——过来,亲亲我。”
“我……”
安芊芊抬高声音:“我什么我?装什么清高!现在只是亲脸,若我改主意,可就不止亲脸了。”
荣真无奈凑近,轻轻一吻。
安芊革像老虎抓兔子,一个翻身,坐在荣真腿上,搂着她,疯狂吻了起来。
几分钟后,二人才气喘吁吁分开。
安芊芊心头甜如蜜,瞥了眼时间。
“行了,去找你老婆吧。”
“好的。”
……
半小时后,荣真再度化为石像。
蓝泪儿倒也不恼,两边奔波:在传戒岛住半个月,回夜来山住半个月。白日里谱曲、研习构成式;入夜,便与石化的荣真同床共枕。
每当蓝泪儿离开,安芊芊便会悄然而来,在深夜拥着他冰冷的石躯入睡,仿佛这样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