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已是铁了心,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沿海地区给夺回来。它深知,目前海族比较安静,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冲突迟早爆发。与其等着被围攻,不如先发制人,那样就有了选择战场的权利。现在就看庆国和多罗的到底派不派兵支援了。
庆国王庭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面对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底下的理事们一个个屏气凝神,眼神闪烁,谁也不敢轻易当这个出头鸟。
安芊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眉宇间尽是烦忧。
“到底该不该出兵援助,王庭总得拿个主意!”安芊芊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台阶下分两排对坐的众人。足足等了一分钟,大殿里依旧鸦雀无声。
“哼,都不说话是吧?”安芊芊冷哼一声,豁然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径直走下台阶。她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边走边说:“如果不出兵,阿塔的实力必然会被严重削弱,到时候,我们庆国的地位固然会更加超然。可若是阿塔败了,海族断然不会停下征伐的脚步!下一个目标,很大概率是庆国!多罗沿海城市极少,民众已经内迁。而庆国的经济,主要集中在沿海。”
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语气愈发凝重:“真到那时,我们的压力该有多大?”
庆国兵部部长古扬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国主,依老臣之见,咱们……不必急着下死决定。阿塔与海族的战争,绝非一朝一夕能结束,海族目前也只是在备战。不如……咱们先支援一些物资,证明庆国对同盟关系的重视,然后……视战况发展再做决定,您看如何?”
神戒军元帅宗善双手抱胸,微微颔首,沉声道:“国主,战争从来就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往往都是利弊参半。如何权衡,还得王庭拿主意。只要王庭定了调子,我们便会执行到底,绝无二话!”
理事大臣季景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眯起眼睛道:“依老臣看呐,出兵帮阿塔也不是不可以,但……庆国不能白帮啊。钱嘛,阿塔肯定是没了,那就让他们用土地换兵源!青岩里平原不是还有三分之一在他们手上吗?若他们愿意交出来,庆国便全力支援,这买卖才不亏嘛。”
财政部部长兼王庭理事文洁英轻轻咳嗽了一声,柔声道:“国主,我虽然不懂打仗,也不知军事,但有一点,是我知道而大家未必知道的。”
“哦?”安芊芊挑了挑眉,“文理事指的是哪一点?说来听听。”
“自古以来,庆国海运昌隆,这也是我们傲视其它两国的根本。”文洁英惋惜地说,“可海族兴起之后,频频袭扰我国海上航线,短短十数年间,海上贸易额下降一半有余!幸好,我们开辟了星船运输线,才挽回部分损失。但从长远看,庆国不可能放弃海路。我们的商船遍布整个东洲大陆,只有三国合力,才能保证它们的安全。”
安芊芊若有所思点点头,她走到穆修面前,微微倾身道:“穆老,你也说说呗?”
“那我就简单说两句。”穆修捋了捋胡须,朗声笑道,“老头子我向来不怕打仗,这次也一样,属于主战派!当年江浦港遭受重创,可是吓坏了不少人。现在整个阿塔沿海的居民都被迫迁移,庆国靠海的民众也是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夜里海族突然杀过来。有的居民虽然还生活在沿海,可早就把孩子送到内陆。如果我们不狠狠打一仗,庆国沿海民众怎么睡得安稳。”
安芊芊听完,垂下眼帘陷入沉思。半晌,她才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就像宗善所说,战争从来就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风险很大。既然阿塔要战,那就派些人,支援一下。”
她坐回宝座,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阿塔举全国之力,欲图夺回沿海地区,他们愿意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是好事!海族打的什么算盘,三岁小孩都清楚,不就是想各个击破?都这时候了,如果我们还是只顾着自己,那不是正中敌人的圈套吗?”
听这意思,安芊芊是铁定要出兵了。最近十多年来,海族有事没事就劫掠商船,杀伤民众。如果有人说要打海族人,即使决定是错的,王庭上很多人也不敢公然反对。既然这次有阿塔人打头阵,那就派点兵。总体来说,大多数人还是同意出兵的,只是怎么出?出多少?何时出?意见却无法统一。
有人认为,先抽调10万兵力,然后慢慢增加;有人直摇头,认为添油战法实不可取,最好是三国协同出击,一战打出气势来;还有人忧心忡忡,认为不可抽调太多兵力,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海族不会掉转枪头攻打庆国,到时国内空虚,拿什么抵挡?甚至有人说,多罗增援多少兵力,庆国便也增援多少。
……
与此同时,多罗也在开会,他们平时畏畏缩缩,但最终也决定出兵。无论怎么说,多罗必须和阿塔统一战线,两国是真正的唇亡齿寒,三国之中,他们最弱。要是阿塔战败,海族接下来的目标未必是庆国,也可能最弱的多罗。
对三国来说,这一战绝不能败!一旦失败,安芊芊的位子便很难坐稳,毕竟她掌权没多少。瑟拉老太后倒是好一些,她纵横多罗六十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被吹倒的。但如果能够战胜海族,安芊芊的地位会更稳固。
……
离开王庭议政厅,安芊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回到了儿子的宅院。刚一进门,就看到禄天一正坐在桌前,听着歌曲,鼓捣枪枝弹药。
见母亲进来,禄天一赶紧放下手中的零件,站起身,嬉皮笑脸地迎上去:“日理万机的母亲大人,您回来啦?”
“少阴阳怪气。”
安芊芊走到桌前,盯着那一桌子乱七八糟的零件,眉头一皱,没好气地批评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多关心关心国家大事,不要总鼓捣这此玩具,怎么就是不听?”
“知道了知道了……”禄天一敷衍地应着。
“明天你和我去前线。”
“啊?”禄天一顿时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嘟囔道:“我就不用去了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在家好好睡个觉……”
“睡什么觉?你除了睡觉吃饭,还会干吗?”安芊芊柳眉倒竖,有些生气了。
“妈,人要学会知足嘛。”禄天一一边说,一边振振有词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小伙子给人家盖房子,不小心从屋上掉下来,吧唧一下脑袋落地,当场就没命了。你再看看我,能吃能睡,关键是想得开,所以身体健康、心情舒畅!母后大人应该多向我学习学习。”
“要是学你,祖宗的江山就要丢光了!”安芊芊气得瞪了他一眼。
禄天一撇撇嘴:“丢了就丢了呗,反正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王朝,我们卷些钱财,逃到别的地方,也可以活得不错。”
“没出息的东西!”
禄天一摇着那颗榆木脑袋,继续说:“老妈,您喜欢入世,学的是儒家,所以心有江山,眼观四海。可我不是啊,我喜欢道家,追求清净无为、随遇而安。您非要逼我去当官,那我肯定不高兴;一不高兴就气血淤积,百病缠身,说不定寿命都要短几百年!到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多么悲剧?”
“少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呢!”禄天一凑近了些,一本正经地说,“依我看,您也应该少操心点国家大事,好好养身。活得越久赚得越多,要是因为劳累折损了寿命,反而亏大了。如果实在无聊嘛……可以谈个恋爱什么的,您就找那个什么荣真谈,我看你们俩挺聊得来的。”
安芊芊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他聊得来了?”
“哎哟,你们每次一谈就谈一个小时,这还不叫谈得来吗?”禄天一夸张地比划着,“您看我和染红,虽然认识十多年了,可每次说话都说不到三五句就冷场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安芊芊摆了摆手,正色道,“荣副会长可是有老婆的。”
禄天一突然凑到安芊芊耳边,挤眉弄眼地坏笑道:“有老婆怎么了?抢过来呗!”
“抢你个头!”安芊芊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记得明天早点起,和我去前线,别想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