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不断跳转。
那头奔逃的星空巨兽,已经不复最初那般遮天蔽日。
它一路撞碎星辰,撕开星河,庞大的身躯却在不断缩小,比最初至少缩去了三倍有余。
它的血洒满星空。
每一滴落下,都像一片黑色大湖砸入虚无,腐蚀星辰,吞没光亮。
可它身后,也留下了数不清的蛮族尸体。
那些巨蛮战士前赴后继,死了一批,又有一批冲上去。
这场猎杀,不知持续了多久。
最终,那头星空巨兽终于支撑不住,带着满身残破,穿过星海边缘,逃入了虚无之中。
那些巨蛮战士追到了星海尽头,却没有继续深入。
为首的巨蛮站在边缘处,身躯如数颗星辰般大小,浑身浴血,默默望着巨兽逃离的方向。
他没有下令追杀,似乎虚无深处,有着连他们也不愿轻易踏入的禁忌。
很快,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鼓鸣声,自星海深处传来。
剩下的蛮族战士开始撤退。
他们带走了星空巨兽残落的血肉,也带走了战死族人的尸体。
无数巨蛮如潮水般退去。
活下来的蛮族战士,身上蛮纹变得更加璀璨。
那些古老纹路吸收了星空巨兽的血,像是在血与战中完成了某种淬炼,每一道纹路都比先前更深,也更亮,散发出一种蛮荒而恐怖的气息。
死者陨落。
活者蜕变!
这似乎便是他们一族最原始的修行方式。
陆离静静看着这一幕,迟钝的意识里,渐渐浮出一些疑问。
“这些,是蛮族的先祖么……”
“沐浴星空巨兽之血而蜕变。”
“死者尸体被带回,活者继续变强……”
他想起了黄泉天阶中曾见过的蛮族。
那些蛮族,同样有蛮纹,同样修肉身,同样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气息。
可和眼前这些星海巨蛮相比,黄泉天阶中的蛮族又显得太弱了。
不论是体型,还是实力,都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黄泉天阶内的蛮族,和这些巨蛮应是同源。”
“只是……差距太大。”
“蛮族的蛮纹……”
“骨族的骨纹……”
“这二者之间,是否也有联系?”
二者都像是某种古老力量的痕迹,都是以躯体承载大道。
陆离无法确定答案。
但他隐约觉得,蛮族、骨族、诡骨,乃至自己如今吞噬序列的能力,或许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东西。
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更古老的线。
只是这条线,被岁月埋得太深了。
他又抬头,看向那头逃入虚无的星空巨兽。
“而且……”
“这星空巨兽,比之笼罩大千界的黑海巨灵更庞大,也更强大……”
“可它们身上的气息,却有许多相似之处。”
“黑海巨灵,难道是这头星空巨兽的后裔?”
这段残缺记忆太过古老,也太过零碎。
陆离只能看见这一场猎杀的片段,却看不见这场战争的起因,也看不见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得不到答案,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画面似乎是发生在极其遥远的岁月之前。
接下来,陆离又接连看到了许多极其久远的残缺片段。
有巨大的骨架横陈星海,被一代又一代蛮族围绕祭拜。
也有某些模糊的身影,将蛮纹刻入骨中,发生蜕变……
这些画面残破不全,却不断烙入陆离迟钝的意识深处。
而此刻,陆离的身体仍在黑海中本能杀戮。
他像一头迷失在黑暗中的凶兽,还在凭着饥饿感前行,吞噬一尊又一尊序列。
每吞下一尊序列,诡骨上的黑纹便会更深一分,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一点点爬过他的骨骼与血肉。
所过之处,序列纷纷败逃。
终于,在某一刻,陆离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与他相连,像是他身体里缺失已久的一部分。
陆离空洞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前方那片海域,幽冥之力格外浓郁。
黑潮流到那里,速度都变得缓慢,像是进入了一片沉在死亡最深处的死水。
四周没有序列敢靠近,甚至连黑海本身的翻涌,都在那片区域外迟缓下来。
而在那片海域中央,有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头白发,双眸紧闭,正静静盘坐在黑海之中。
在他身前,有着一截指骨。
那指骨极其巨大,通体泛着幽暗光泽,传出恐怖的波动。
此刻,那截指骨正与白发身影之间,保持着某种极其危险的融合。
一缕缕幽暗气息从指骨中渗出,没入白发身影体内。
而白发身影的身体,也在不断颤动,像是在承受某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陆离迟钝地感受着这一切,那种相连之感,越发清晰起来。
这白发身影,仿佛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只是这一部分,此刻陷入了沉睡,怎么也无法唤醒。
可也正因见到这道身影,陆离那迟钝混沌的思维,竟罕见地清晰了一些。
许久之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幽冥……”
陆离站在原地良久,没有打断幽冥分身与指骨的融合。
哪怕此刻的他已经几乎失去理智,也能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对幽冥分身很重要。
于是,他只是牢牢记住了那截指骨的气息。
然后,陆离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回到了这片幽暗海域。
这一次,他手中拖着另一截骨。
那是一截与指骨气息相近的骨骼,只是位置不同,形状也不同,上面同样有着古老而诡异的纹路。
陆离走到幽冥分身身前,将那截骨放在他身侧。
下一刻,那截骨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震动起来。
随后,它化作一道幽暗流光,开始靠近幽冥分身的身体,与那截指骨一同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