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潮将话题重新转回岚渊。
“那些老家伙去不了岚渊，但巡天殿仍有不少人手。小狼狗再这样打下去，迟早会动到他们的根基，让他们出些力，应当有得谈。”
陆离听到这里，却略微有一些失望。
想不到巡天殿的顶尖战力，无法离开天阙，十六道域发生再大的事情，也只能依靠巡天殿下面那些修士处理。
原想着借巡天殿一同围杀魔离，如今却少了一份指望。
沈观潮继续道：
“至于乱海……”
“原本我也认为没有多少沟通的可能。”
“不过，镜王最近传回的消息，倒让此事有了些眉目。”
洛神衣问道：“镜王查到了什么？”
“乱海深处，似乎有一支皇族存在！”
沈观潮抬手，一面模糊的镜影浮现在掌中。
“外面的海族虽然各自为战，乱海核心深处，却一直由这一族统治。”
洛神衣望着那面镜影，又问：
“这消息，镜王从何处得来的？为何之前，哪怕是重天本土修士也不知这乱海中有这一支皇族的存在？”
沈观潮道：
“镜王在乱海机缘巧合之下，捕获了一名年老的血鲨族族人，这消息便是从对方身上查出来的。”
“关于皇族的事，在乱海之中，是最大的隐秘，只有少数身居要位的人才知道。这些人的识海都被下了禁制，一旦有人搜魂，触及相关记忆，禁制便会将神魂与记忆一并毁去。”
“镜王用的，却是溯影镜术。此术你们应当听过，他借那血鲨族老人，照见了对方过去的几段经历，无须碰触识海，便避开了那层禁制。”
洛神衣听到这里，已明白过来。
“那血鲨族老人，曾见过皇族？”
“不错。他在巅峰之时，曾被召入乱海深处，亲自拜见过这一族。镜王便是在那段画面里，看清了他们的真身。”
“乱海深处的皇族，便是鲛人族。”
“什么？？”
“鲛人族？”
这个消息，让殿中几人眼神一震，甚至一时都忘了岚渊的战事。
鲛人族在星海之中早已濒临灭绝，鲛珠、鲛泪无一不是重宝。如今却告诉他们，重天之中仍有一支鲛人族存活！
陆离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消息。
初入黑冥界以后，他真正接触到的第一批智慧异族，便是鲛人。
后来水蓝星巨变，一部分鲛人逃入虚无，剩下那些则被他收入灵兽袋中带回绛河星。
进入重天以前，因为山海令只能由持令之人进入，他自然无法将那些鲛人一并带上，只能暂时安置在绛河星的洞府之中。
再后来，他中了大日断仙之力，自身都已到了生死难料的地步，准备让神我接管身体，自然也就顾不上再去安排那些鲛人。
如今从沈观潮透露出来的消息判断，这里鲛人的数量，只怕远远超过当初的水蓝星。
韩千策冷哼出声，杀机不加掩饰：
“既然如此，待我等解决了那小狼狗，我等便发兵乱海，将这群皇族一并拿下，杀了取珠！”
祝玄烬闻言也动了心。
若只是一两个鲛人，倒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在意，可既然能成为一方皇族，族中究竟有多少人？
若是数量足够，单是所得的鲛珠、鲛泪，便可能成为此次重天之行，除核心传承以外最大的一笔收获。
唯有吴凌峰眉头微微皱起，他修行之道本就偏向生机、治愈，对于这种动辄灭族取宝的做法显然有些反感。
沈观潮抬手点向地图上的乱海，打断道：
“你们倒是想得简单了。镜王照见的只是几段往事，连皇族生活在哪里都还没弄清。乱海这么大，他们真要藏起来，便是所有山海修士一起去找，五十年内，也未必能将人找出来。”
他将乱海所在的大片海域划出，接着道：
“何况，你们以为海族就这么好对付？乱海之中，最强的便有百族，各族首领，皆是见神九重中的顶尖强者。血鲨族，也只是其中稍弱的一只。”
“能在这些海族之上坐稳皇族的位置，鲛人族凭的又是什么，你们想过么？”
“若非海族向来对陆地不感兴趣，这重天之中，只怕早就没有人族存在了。我们想要掌控这天阙，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都安静了。
山海这一代的确足够强。
可再强，也没有在听闻乱海百族的实力后还能肆无忌惮的程度。尤其乱海疆域辽阔得近乎没有边际，鲛人族若真想藏入其中，几乎不可能将其找出。
沈观潮却在此时话锋一转。
“不过，镜王最近又查到了一条线索。乱海各族似乎有些动静，听说是鲛人族要选一位新的圣女，百族皆要派人前去观礼，此事闻照尘还在追查之中。若消息不假，或许能借这个机会，找到他们。”
“但乱海百族，不能硬碰，还得徐徐图之。”
说完，他再次望向陆离，端起茶杯，不再开口。
陆离明白，这便是沈观潮的答复了。
海族那边尚无着落，巡天殿真正厉害的老怪物又出不了天阙，岚渊这一战，仍须靠山海界自己。
喝完一口茶，沈观潮开始安排起了后续：
“韩千策，你带其余五王准备出发，岚渊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具体人选与调动，我稍后会单独传讯给你。”
韩千策点头。
沈观潮随后又看向陆离。
“至于素月仙子。”
“我会另派人护送你，尽快赶往其余道域，将各处墟尘收回来。你只管收取墟尘，沿途需要什么，让他们去安排。”
“此事若能办成，山海界便欠你一份人情。
登链名额，我无法许给你，但除此之外，凡是此次山海界能做主的宝物，你尽可挑上一件，这件事，我来担保。”
“往后你若有意来山海界，我出身的太宸道门，也愿奉你为上宾。你若想入门修行，我可以亲自替你引荐。”
祝玄烬靠在椅中，轻笑着接过话来。
“太宸道门是好去处，我那边也不差。仙子若有兴趣，等出了重天，尽可去看看。”
洛神衣听到这里，也一本正经地开口：
“琼霞仙宫也欢迎。”
两人分明刚刚才签下同心道契。
此刻洛神衣却偏偏摆出一副第一次拉拢素月的模样，倒是演得颇为自然。
韩千策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素月的能力确实特殊，可镇军一脉讲究战阵、杀伐、统御，与这样一个满身清净气息、擅长净化与辅助的娇弱女子实在不算相合。
玄王认真打量了陆离片刻，脸上的笑意无比真切，道：
“素月姑娘。”
“若只论修行，我反倒觉得，你与我这一脉最为合适……你一身源力空灵清正，又有净化邪煞的本事，与我门中的传承颇为相合。
你若愿意来，我可以亲自带你拜见师尊。”
说到这里，玄王报出了一个名号。
“净华娘娘。”
韩千策原本一直没有参与几人对素月的招揽，听见这四个字，也忍不住朝玄王看了一眼。
几位王都明白，玄王这句话，已不止是请素月去宗门坐一坐了。
净华娘娘，是山海界公认的医道第一人。
她自身的战力未必排得上最前，可山海界不少顶级宗门的老祖，都曾受过她的救命之恩。
久而久之，“净华娘娘”四个字，在山海界所代表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医道强者，而是一张足以牵动无数顶尖人物的人情网。
很多时候，她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要一句话，便足以让不少大势力争着抢着替她把事情办妥。
更重要的是，净华娘娘极少收徒，也很少指点外人。
平日里便是一些顶级宗门的掌教亲自登门，想替门下最出色的弟子求来一次指点，都未必能够如愿。
如今吴凌峰却愿意亲自替素月引荐。
若当真能够得到净华娘娘的认可，以素月如今所修的净化、疗愈、清心一类术法，日后的路无疑会顺畅太多。
甚至可以说，这本身便是一条足以通往山海界顶层的捷径。
“多谢玄王。”
陆离微微一笑，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
净华娘娘的分量，他哪怕没听过，也从几位山海王听到后的反应推测出了其不凡。
若此刻站在这里的，当真还是原来的素月，这份机缘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对于陆离而言，无论太微道庭、琼霞仙宫，还是眼前这位净华娘娘，都只是重天结束以后的事情。
而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不顾一切，不计代价的镇压魔离，夺回自己的本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