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更重要的事？”陆择闻言微微一怔，低头凝望着她泛红的眉眼，眼底还盛着未散的狂喜与温柔，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的认真。
乔欢轻轻瞥了他一眼，唇角抿着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娇俏的嫌弃，
轻声嗔道：“你快回去洗漱啦，你看你急着赶来，连衣服都乱糟糟的。”
陆择低头扫了眼自己匆忙赶路、加上昨晚和梁赞老孙一起谈天说地，一高兴喝大了，褶皱凌乱的衣衫，无奈低笑一声，眼底宠溺快要漫出来。
他俯身凑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沉又温柔：“被你嫌弃了？嗯？”
乔欢皱了皱小巧的鼻尖，往床头轻轻缩了缩，小声嘟囔着娇嗔：“臭烘烘的，肯定喝酒了。”
陆择闻言鼻尖微动，低低闷笑出声，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俯身凑到她床边，故意微微侧头往她耳畔凑近几分。
“嗯？鼻子这么灵？”
他语气慵懒又纵容，被当场拆穿半点都不恼，柔声温温哄着，“昨晚跟梁赞、孙师傅好久没碰面，一时高兴就喝多了些，身上沾了酒气，是我不对。”
乔欢别扭地偏过小脸，蹙着小巧的鼻尖，满是小女儿家的娇嗔：“臭死了，快去洗漱，别凑过来挨着我。”
陆择望着她这副又娇又别扭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立刻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态，
嗓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好好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去收拾，洗得清清爽爽，再回来陪我的媳妇。”
离开医院后，陆择驱车径直去往父亲当年在炎沉画廊附近购置的那套公寓。
自父亲离世后，母亲秦语音素来怕触景生情，这么多年来，除却清明、父亲忌日这些特殊日子，她从不愿踏足这里，
公寓便一直空置着，只偶尔请阿姨上门打扫，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后来陆择回归陆家，爷爷陆严铮便将炎沉画廊正式过户到了他名下。
母亲秦语音见状，也把这套公寓的钥匙一并交给了他，想着他日后若是来上海，好歹有个专属的落脚去处，不用处处迁就旁人。
可陆择心里始终横着一道心结。
父亲当年正是为了亲自接他回陆家，才半路遭遇不测、意外离世。
这么多年来，害死父亲的凶手一直隐匿暗处、无从追查，这份愧疚沉沉压在他心底，让他根本无法安心踏足这间满是旧日回忆的公寓。
也正因如此，他从前每次来上海，都宁愿借住在小姑给表妹陆晴购置的别墅里，始终刻意避开这里，不敢触碰触景生情的过往。
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今晚突然很想到这里看看。
夜色沉沉笼罩住上海城，晚风掠过街边行道树，卷来几分微凉。
陆择站在公寓楼道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整片城市浸在朦胧的夜色里，霓虹流光错落交织，静谧又温柔。
他握着冰凉的钥匙，缓缓拧开门锁，推门而入。夜里的公寓格外安静，没有白日喧嚣，只剩一室清寂。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半点未曾改动，淡淡的木质清香混着旧时光的余温，悄然漫开。
昏黄的廊灯、安静的客厅、墙上挂着的字画，每一处都藏着父母的回忆。
从前他心怀愧疚，从不敢夜里踏足这里，怕夜深人静时，思绪翻涌，更难压住心底的自责与遗憾。
如今凶手早已伏法，多年沉冤尘埃落定，心头那座压了许久的大山彻底卸下。
今晚夜色恰好，他也即将和乔欢迈入全新的人生阶段，过往的执念、愧疚，都该在此刻尽数放下。
陆择抬手打开客厅的暖光灯，柔和温润的光晕瞬间漫满整间屋子，冲淡了夜里独有的清冷寂寥。
他脱下满身褶皱、还裹挟着淡淡酒气与风尘的外衣，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之上，步履沉稳走向浴室，只想好好洗漱一番，洗去一身疲惫、酒气与俗世纷扰。
沐浴过后，周身清爽干净，陆择却没有急着动身赶回医院。他缓步走到客厅一隅的供奉台旁，静静伫立。
这里是父亲生前特意留出的静心角落，常年安放着一尊青瓷香炉，旁侧立着素雅的素白瓷瓶，多年岁月流转，陈设依旧，分毫未改。
他俯身从香案抽屉里取出三支檀香，指腹轻轻摩挲着古朴的香身，眉眼沉静肃穆，带着满心虔诚。打火机轻响，幽蓝的火苗倏然窜起，缓缓引燃檀香。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盘旋，淡淡的烟火香气漫溢在静谧的夜色里，温柔又安宁。
陆择双手执香，微微躬身，对着父亲的遗容深深三拜。
经年压在心底的愧疚、绵长的思念、难解的遗憾，还有凶手终已伏法沉冤得雪的释然，全都悄无声息融进这静默的揖礼之中。
“爸。”
他嗓音低沉沙哑，轻轻唤了一声，字句里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与哽咽，“害你的人，已经伏法了。你的冤屈，我替你讨回来了。”
青烟缭绕氤氲，朦胧了他的眉眼，也温柔裹住了他满腹的心绪。
“以前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你，这么多年，一直不敢踏足这里，不敢触景生情。”他垂着眼眸，眼底翻涌着柔软的怀念与释怀，
“以后我不会再躲了。我也要当爸爸了，终于能体会你当年为人父的心情，往后我会像你一样，扛起守护一个家的责任，
好好爱护妻儿，尽心孝敬母亲。炎沉画廊也托付给了陆晴打理，如今经营得有声有色，绝不会辜负你的半生心血。”
顿了顿，他眉眼染上一层温柔的期许，语气带着对往后余生的笃定安稳：
“您的儿媳乔欢，也是一名潜心作画的画家，性情温婉心善，若是您还在，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话音落罢，他抬手将三支檀香轻轻插进香炉，静静望着青烟盘旋上升，萦绕在屋内每一处角落。
压在心头多年沉甸甸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卸下，所有执念与阴霾尽数消散，心底只剩卸下重担的安稳，和对未来生活的满心释然与期盼。
然而总有人见不得他这般安稳顺遂，见不得他终于放下过往执念，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小家。
刚在父亲灵前卸下多年心防，心绪刚归于平静，兜里的手机便突兀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