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择闻声一怔,敛了敛心神,压下刚才电话里的戾气,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缓步走到床边,轻声哄道:
“没什么,别多想。”
可那抹笑意太过敷衍,眼底的阴霾半点没散。
乔欢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事,也不追问,只是轻轻望着他,眉眼软软的,带着体谅和心疼:
“刚刚走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看你脸色都不太好。”
乔欢望着他沉郁的眉眼,柔声轻声试探:
“是不是……爷爷为了我们婚事的事,为难你了?”
她以为他心事重重,是陆家长辈对门弟的不认同,在两人婚事上和陆择有了分歧,眉眼间藏着浅浅的担忧。
陆择闻言心头一软,敛去了电话带来的冷意,在床头坐下由着她轻柔的目光落在身上,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柔软的小手,低声安抚:
“不是爷爷。”
他实在不愿让她沾染陆家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只敛去眼底阴霾,放柔嗓音,温温柔柔哄着:
“跟我们的婚事没关系,你别胡思乱想。就是刚接到律师电话,处理了点事,心里稍稍有点烦而已。”
乔欢微微蹙着眉,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和疑惑,轻声说道:
“你爸爸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凶手也伏法了,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心烦呀?”
她伸手,轻轻拉住陆择的手腕,指尖软软贴着他的皮肤,语气带着小女儿家的担忧:
“我看你一进来就闷闷的,眉头一直皱着,是不是又有人拿亲情关系事来压你了?”
陆择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对乔欢隐瞒,低声如实道:
“是陆沉安,托他的律师找我了。”
乔欢眸色微微一怔,脸上的温柔表情顿时收敛,眼里掠过一丝小小的慌张与担忧:
“找你干嘛?他都已经伏法认罪了,怎么还找人来找你,上演鳄鱼的眼泪?”
陆择轻叹一声,俯身轻轻把她揽到身边,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沉郁:
“他想见我一面,还让律师拿叔侄情分、陆氏股权来劝我,想逼我松口。”
他指尖轻轻抚着她的手背,语气冷了几分:
“我已经回绝了,也跟他们说得很清楚,不会去见他,也警告他别再借着任何事,打扰我母亲。”
乔欢靠在他肩头,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唏嘘与心疼,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火气:
“人怎么可以唯利是图到这个地步啊……”
“害了你的父亲,还想毁了陆家,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不仅半点不知悔改,还惦记着算计人情,还要想方设法来套路你,你要他滚犊子,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火气这么大呢?”陆择低头看着怀中气鼓鼓、满眼护着他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他喜欢看乔欢为他出头、为他愤愤不平的模样,这份毫无保留的偏袒,
是他在颠沛流离的人生里,唯一属于他的、滚烫又真切的暖意,让他紧绷许久的心神,彻底软了下来。
三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下暖融融的光,
乔欢身体好,而且让她揪心的误会已经解开,休息了三天已然恢复得差不多,医生复查后也敲定了出院事宜。
陆择一早便把所有出院手续办,小心翼翼护着她,生怕她再有半点不适。
想到她身子刚好,刚怀孕,身边时刻离不得人照料,自己的事多在江城和星城,两人还是免不了异地,
陆择心里早有了周全的打算,
回程的车上,他握着乔欢微凉的手,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语气温柔的说:“欢欢刚痊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已经让人去接你母亲过来,也好在身边陪着你、照看你。”
怕乔欢顾虑乔母的身体,他又柔声补充:“我在你美院附近找好了一套四居室,采光和户型都极好,
离你上课的地方近,出行也方便,已经让人收拾妥当。
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做事细心的住家阿姨,日常帮着打理饮食起居,你只管好好身体和宝宝,什么都不用操心。”
乔欢靠在他肩头,听着他一桩桩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帖周全,指尖轻轻揪了揪他的衣角,
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执拗:“我没这么娇气,你这样感觉我好像被你包养的外室。”
她不是不领情陆择的好,只是他事事替她兜底、反倒让她觉得自己太过依赖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
她想要的是和他并肩,而非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下,做个事事无需操心的菟丝花。
“不许开这样的玩笑。”
陆择揽着她的手骤然收紧,语气沉了几分,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垂眸看着乔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悦,更有一丝被戳中隐痛的涩然。
不等乔欢开口,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字字都透着较真:“如果你是外室,那他是什么?私生子吗?你知道这样的名头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吗?一辈子会被嘈讽,抬不起来,你怎么什么玩笑都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气氛微微凝滞。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他藏在心底多年的伤疤。
回到陆家,他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旁人的冷眼、背地里的非议、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虽然他尽量不去听,不去在意,养母秦语音也给了他前所未有得到过的母爱,但他其实还是在意那些非议的。
所以他拼尽全力走到今天,就是想摆脱这个标签,想给她和孩子一个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名分,绝不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半分覆辙。
他从不是生气乔欢,而是气她这般轻贱自己,更怕这份不被正视的身份,
哪怕只是一句玩笑,也会映照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那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