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摇了摇头,这热闹可不常见。他仰头灌了口水,随手抹了把嘴角,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你接着说。”
司徒未难得卡了一下壳。
“青鸾还有两个少尉参谋。一个我见过——闻阅的那个小女朋友。”
“我——”
顾淮脸上的笑瞬间冻住,换上一副“这事可太他妈精彩了”的表情。
闻阅这是“大义灭亲”啊,他敢拿脑袋打赌,闻阅下命令的时候绝对连档案都没翻开过。
“接着说,接着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都在发光。
司徒未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憋屈。
“另一个少尉参谋,代号璇玑。她是我那个失联快一年的未婚妻。”
“我——”
顾淮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把司徒未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爆发出一阵毫不收敛的大笑。
不远处的通讯兵都听见了,伸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认真的?就那个——相恋四年、单方面甩了你、你以为人家出国其实是跑去参了军的那个硕士才女未婚妻?”
他弯着腰笑,笑得直拍大腿。
“我就好奇,当初是谁跟我说‘她只是去散散心’来着?这一散就散去了红军青鸾突击队,还端了天眼——
嫂子这战斗力,你压得住吗?”
司徒未的表情已经没法用“委屈”来形容了。刚压下去的那些个情绪,被瞒了一年的憋屈、看到照片时的心口一闷、跟闻阅吵完架还没消的气……
全被顾淮这几声笑给翻了出来,还不能反驳。他说得也没错。
“笑够了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底气,更像是个无奈至极的叹气。
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算直起腰来,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来来来,把青鸾的资料给我,我高低得瞅一眼。你那个未婚妻还是个硕士来着——啧啧啧,你也太惨了,愣是被瞒了整整一年。
老司徒,不是我说你,堂堂骁龙大队长,连自己未婚妻当了兵都不知道。这情报工作不到位啊!”
他长叹一声,说得语重心长,脸上的幸灾乐祸却半点没少。
顾淮接过青鸾的资料时,完全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周寒的女朋友在青鸾,闻阅的女朋友也在青鸾,司徒未的未婚妻还在青鸾——这瓜一个比一个大,他吃得正起劲。
他翻开封页,嘴角还挂着那点幸灾乐祸的弧度。
然后他翻到了地一页。
青鸾的队长代号……扶摇?
顾淮嘴角的弧度没来得及收,但已经不动了。翻页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盯在了照片上。
司徒未等了几秒,发现顾淮一个字都没往下说,这不正常。
“顾淮?”
顾淮没有反应,他盯着队长那栏看了很久。
代号扶摇,年龄二十三。
照片上的人他梦里都认识,是宁宁。
是那个他谈了四年,双方家长都看好,却因为他的疏忽而分手的宁宁。
是那个他想见见他,却没有人告诉他她去了哪里,连他的司令员爸爸都瞒着他的宁宁。
结果,她居然去当兵了?在红军,还是青鸾的队长。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震惊。
等等……
刚才司徒未必说什么来着?
他手指点在队长那栏上,抬眼看向司徒未必。
“你刚才说,青鸾是凌云霄的手下,以前叫木兰排,是孟时序手底下的兵?”
司徒未心里咯噔一声,这感觉不太对劲啊,不会是也看到了熟人了吧?不会这么巧吧?
“……是。”
顾淮沉默了。
真是要人命啊,怎么就到那两人手下了?
不对啊!
孟时序可是反对女兵进一线部队的,当初那个路斐然可是闹的沸沸扬扬的。还有凌云霄,不是清高孤傲吗?
居然也允许放一支女兵部队在名下?
还有这个青鸾这么能打,真的是宁宁带的兵吗?可他的宁宁那么温柔,打得过谁啊!
这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不行,光是想想,他就心疼。
都怪那个孟时序,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把宁宁骗过去的。
不行了,顾淮只觉得自己气得太阳穴都在跳。孟时序你个混蛋玩意,当初就敢对宁宁说什么“你看我如何,我更欣赏你。”
现在居然直接上下级了。
要他说,当初宁宁那瓶汽水泼轻了,等演习结束,他非得揍他个鼻青眼肿不可,然后找到宁宁,让她看孟时序的真面目。
什么小时候偷人家苹果,尿床啦,偷看小人书,被大白鹅啄哭,六岁了还跑妈妈怀里哭,一年级剪人家小女生的头发啦,被他爸追着三条街打……
这些事全部整理一下,一五一十的告诉宁宁。
宁宁那么单纯,根本对付不了孟时序。
司徒未站在旁边,看着顾淮脸上风云变幻,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刚才还笑得全指挥车都听见,现在盯着资料一声不吭;刚才还幸灾乐祸数落他“情报工作不到位”,现在自己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司徒未认识顾淮这么久,太知道这家伙的脾气了——能让顾淮面上表情这么复杂的,绝对不是小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试探着问了一句:
“顾淮,难道……青鸾也有你的熟人?”
顾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能写一本书。他把资料往司徒未手里一递,手指在队长那栏上点了点。
“青鸾的队长,代号扶摇。我前女友。”
司徒未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淮,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想说“要不要这么巧”,想说“你刚才不是笑我笑得很欢吗”,想说“骁龙正副队长一个丢未婚妻一个丢前女友这仗还怎么打”?
——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句都没挤出来。他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我靠。”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被顾淮笑那几句,跟眼下这个场面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好歹还知道张楠是跟他提了分手才走的,顾淮这位——是直接被瞒了多久,瞒到什么程度,他都不敢往下问。
一个将门虎子,司令员的儿子,连自己分手女朋友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还得靠一张通缉令才能找到人。
闻阅这道命令,可真他妈会捅刀子。
关键人家还敢给自己也先捅一刀,真不是一般人。
司徒未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淮的肩膀。那句“兄弟,同病相怜啊”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咽了回去。
不用说了,都懂。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移开了视线。谁也没笑话谁,谁也不用安慰谁。
一个找了快一年,一个等了这么久。一个被单方面分手还蒙在鼓里,一个分手后连个回头的机会都没等到,就被时间冲散了。
都不是没放下,是根本没打算放下。
只是阴差阳错,她们去了同一个地方,成了同一支队伍里的人,而他们俩蹲在这里,靠一张通缉令才知道她们的下落。
但与此同时,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一点隐约的骄傲。
那么能打的女朋友,真长脸。
还好,她们都平平安安的。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