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是第一道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但敦实，光是看着就知道分量不轻，少说有几千斤。
门边立着一根铜灯柱，比人还高，柱身铸成了龙纹，龙嘴还刻意张着衔住灯盏，看着倒是想摆皇家排场。
那龙纹倒是雕得张牙舞爪的，可惜比例歪到姥姥家了，龙头脸盆那么大，身子麻杆那么细，就像一条得了甲亢的龙。
艾玛！什么破烂玩意儿！一条病龙？
秦朝朝乐坏了，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最后斜睨了两眼，嗤了一声，身影穿过那道石门。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甬道，只容两人并肩了。
走了不到二十步，第二道门又堵在了眼前，这回换成了乌黑色的铁门。
不知道是用什么铁铸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倒是有几分唬人。
门上有九颗铜钉，每颗都有拳头大小，排列成三行三列。
铜钉表面已经被磨得锃亮，显然源真悟辞这老东西没少往这宝库跑，开门开门的，把铜钉都盘亮了。
秦朝朝看着这一道又一道的门，忍不住飙了句国粹：
“握靠，这源真家是属老鼠的吧？藏点宝贝跟做贼似的，挖地道挖上瘾了是吧？”
“当初在大楚挖地道偷袭，没占到半点便宜，又在东夷挖，结果一头扎进了人家的茅坑。”
“现在回了自己老窝，藏点家产还得挖山凿洞，层层设防，真是鼠辈本性，改不了的小家子气！”
她翻了个白眼，意念微动，身影再次直接穿过铁门。
一路走来，和源真四郎交代的都吻合。
秦朝朝忍不住在心里给源真四郎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这位大孝子啊，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卖爹卖得是真干净。
连宝库里有几道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简直是大孝子典范。
源真悟辞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去取人头，而是鞭尸了。
刚调侃完，第三道门又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回是一扇白玉门。
没错，整扇门都是一整块白玉雕成的，没有拼接的痕迹，也不知道太月国从哪里搞来这么大一块玉料。
一整块白玉，少说也有两米高、一米宽、半尺厚，通体莹润，没有半点裂痕。
秦朝朝眯了眯眼，心里暗骂太月国暴殄天物。
这种品相的整块玉料，放在中原都算国宝，太月国居然拿来当这地底下的库门？
这不是财大气粗，这是暴殄天物，是拿金锄头种地，是穿龙袍讨饭，纯粹的有钱烧得慌，全糟蹋在了没用的地方，蠢得冒烟。
白玉门面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图案，正中是一个勾玉形状的凹槽，那是钥匙孔。
秦朝朝自然用不着，穿过玉门，眼前是一片刺目的光芒。
她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等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宝库太小，而是因为太大了。
这似乎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山腹洞穴，被人为开凿扩大和修整过，足有三四丈高，方圆几十丈。
洞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和萤石，散发出柔和的荧光，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而洞穴里，堆满了金银珠宝。
金砖码成了一人多高的方垛，一垛挨着一垛，少说有上百垛。
银锭装在藤筐里，藤筐堆成了小山。
有些藤筐已经腐朽了，银锭散了一地，就这样成堆成堆的随意堆着，半点不心疼。
珍珠玛瑙红珊瑚装在敞口的箱子里，箱子摞了三层高，一直堆到洞顶。
珍珠最小的都有指尖大小，也有鸽子蛋大的，白的粉的金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
玛瑙红得发紫，珊瑚红得发亮，在荧光下晃得人眼晕。
还有各种奇珍异宝：犀角、象牙、玳瑁、沉香、龙涎香……
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各种浓郁的气息，混在一起，闻着竟然不难闻，反倒有种奢靡到了极致才会有的奇异芬芳。
秦朝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不是没见过钱。
但“有钱”和“有宝库”，是两个概念。
这特么不是一个宝库，这是太月国几百年的家底啊！
眼前这个，竟然比北昭宝库还特么有钱！
秦朝朝站在宝库中间，转了一圈，看着四周堆成山的金银珠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源真悟辞那老贼有金砖堆成山，有珍珠玛瑙当沙子使，有整块白玉雕门，他这么有钱，竟然要扒了儿子的灵堂，抢了百姓的口粮凑军饷？
连底层百姓的活命粮都不放过，对外还喊着缺钱缺粮。
这不是缺钱，这是缺德，缺了大德！
秦朝朝啐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源真悟辞重新定了性：
这老贼不是癞蛤蟆，是又抠又损又歹毒的铁公鸡。
合着全天下的便宜都要让他占了，自己享尽奢靡，让百姓和士兵去送死，简直是猪狗不如！
她骂了一通，定了定神，在心里默念：
“淡定淡定，我是来找古玉的，我是来找古玉的，这些金银本公自然要主照单全收，但古玉在哪儿？”
秦朝朝开始在宝库里翻找。
宝库虽然大，但分类还算清楚。
东边是金器银器，堆得跟金字塔似的。
金碗银筷金盘子，连夜壶都是纯金的。
西边是珠宝玉石，珍珠玛瑙翡翠珊瑚，分门别类装在箱子里。
北边是各种珍玩摆件，字画瓷器象牙犀角，杂七杂八堆了一屋子。
南边是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古玉应该在南边的架子上。
秦朝朝走过去，开始挨个翻锦盒。
第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块碧玉扳指，成色极好，但不是她要找的。
当然，收了。
第二个盒子，一块黄玉如意，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也不是，收了。
第三个盒子，一对白玉镯子，水头足，通透得像冰。
不是。收了。
第四个盒子，一块墨玉砚台，砚面上雕着松鹤延年，雕工老辣，墨色纯正。
不是。收了。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秦朝朝越翻越快，空间里，锦盒扔了一地，全是太月国自己搜刮来的各种玉器。
有中原的，有西域的，有南洋的......
就是没有一件是南楚皇室丢失的那块古玉。
她有点急了。
难道源真四郎的情报有误？古玉根本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