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冷月眼皮子一跳——
果然是她!
春草彻底破了防,心里积压的恐惧彻底压垮了所有顾虑,开了口就收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一五一十把所有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大人,所有事都是侧妃娘娘安排的!”
“来福楼的流言、公主私会的假话、到处散播的谣言,全是她让我做的!”
“起火的时机、引开侍卫的计策,也是娘娘谋划的!”
她越说越慌,生怕说慢了再受刑罚,一股脑把江云霜的算计全盘爆出。
“她让我混在百姓里煽风点火,就是要毁掉安澜公主的名声,让所有人都误会安澜公主!”
“她还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安澜公主困死在来福楼火海之中。”
“若是公主侥幸未死,也要让她背负一身丑闻,彻底失了圣心!”
越往下说,春草的情绪越是崩溃。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恐惧、被逼作恶的委屈,还有日夜煎熬的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我也不想做的,可她拿我娘和我弟弟要挟我!”
“我娘都六十多了,我弟弟才八岁啊!她说我不听话,就要他们的命......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春草趴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嗓子都哭哑了。
声声哭诉,字字心酸,尽数道尽了身不由己的无奈。
一旁的丁磊面色冷峻,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只抬手示意身旁的书记官,将春草的每一句供词都一字不差详细记录在册。
待供词录完、春草画押确认无误后,丁磊才沉声命令:
“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圣上发落。另派一队人,去查春草家人的下落,务必把人平安带出来,妥善安置。”
玄甲卫上前拖起瘫软的春草往外走。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挣扎的劲儿都没有了,只是耷拉着脑袋,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
“我娘......我弟弟......”。
冷月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把江云霜这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从头到尾,这场轰动京城的来福楼大火、漫天流言丑闻、针对安澜公主的杀局,全部出自江云霜之手。
..........................
皇宫,御书房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凰烨正端坐在御案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桌案,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慑人。
他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爷越是安静,越是吓人。
心里头怕是已经杀意翻涌,就等着查案的结果递上来,好名正言顺地砍人。
殿内没一个人敢出大气。
贴身伺候的德恩公公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收了三分。
就连平日里活泼跳脱、时常在帝王面前放肆耍贫嘴的飞羽,此刻也安安静静站着,半点不敢造次。
就在这时,冷月快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清亮干脆:
“启禀圣上,人已审完。来福楼纵火、散播流言、构陷公主一事,全系楚王府蔡侧妃一手策划。”
紧接着,冷月把春草的供词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一字不落。
从买通杀手、调虎离山、掐时纵火,到安排市井流言、刻意污公主清白、意图借火夺命,桩桩件件,全部直指江云霜。
听完的那一刻。
原本就气氛冰冷的御书房,温度又降了几个点。
“蔡侧妃。”
楚凰烨念完那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戾。
“好一个蔡侧妃。”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果然如朝朝所言,如今的这个蔡侧妃,满心阴毒算计,果然有问题。
沉默片刻,楚凰烨抬眸看向身侧德恩公公,沉声吩咐:
“传楚王即刻进宫。”
“奴才遵旨。”
德恩不敢耽搁,连忙领旨退出御书房,火速传召。
半个时辰后。
楚王一路紧赶慢赶进了宫,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大半夜的,皇帝突然召见,能是什么好事?
他进门的时候神色还算镇定,但看见楚凰烨那张写满“老子很不高兴”的脸,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臣参见陛下。”
楚王规规矩矩行礼,语气恭敬。
楚凰烨没跟他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皇叔,今日来福楼大火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楚王微微颔首,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率先开口询问,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臣已然听闻风声,不知安澜公主安危如何?可有大碍?”
“所幸,她安然无恙。”
谈及秦朝朝,楚凰烨冰冷的语调里,难得透出一丝松弛与庆幸。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瞬间又被凛冽寒意取代,语气郑重。
“但朝朝侥幸无事,不代表此事可以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楚王秒懂。
自家侄子这是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奔主题。
楚凰烨把冷月送来的供词往楚王面前一推:
“皇叔自己细看。”
楚王伸手拿起卷宗,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字字句句。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从最初的疑惑诧异,逐渐变成凝重震惊。
到最后,整张脸漆黑暗沉,堪比锅底,心头又怒又惊。
“蔡侧妃所为?”
他猛地抬眼,眉头死死蹙起,满是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吧?蔡氏平日里......”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卡壳了。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王妃的那一场怪病,想起了秦朝朝不日前暗示过他的话——
那位蔡侧妃,性情大变,言行怪异,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蔡侧妃了。
还有秦朝朝生辰宴上那一出,加上今天书房里那一番“求子”的戏码,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楚凰烨静静看着他神色变幻,淡淡开口,一语戳破关键:
“皇叔如今,也觉得她行事诡异、疑点重重了?”
楚王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愧疚与懊悔,老老实实承认:
“不瞒陛下,臣心中也起了疑心。”
“原本安澜公主的话,臣不该怀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