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诗句:
天璇归来传警讯,
桃源上下共执兵。
凡人修士同携手,
战云压境志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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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烽回到安宁乡时,正是深秋。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久久没有动。那棵树是他初到安宁乡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有两人合抱粗,枝繁叶茂,金黄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如同低声絮语。
田间的安禾早已收割完毕,留下一片整齐的稻茬,在夕阳下泛着金褐色的光泽。几个农人正弯着腰,在地里翻晒土地,为来年春耕做准备。其中一个抬起头,远远看见厉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高高扬起手中的锄头,朝这边喊了一嗓子:“盟主回来啦!”
这一声喊,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去。更多的农人抬起头,直起腰,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盟主,可算回来了!”
“天璇域那边的事办完了?顺当不?”
“盟主瘦了啊,回来得好好补补!”
厉烽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朝他们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穿过田埂,向村里走去。
路过讲武堂时,晨练声依旧准时响起。透过院墙,他能看见那些少年们正在练拳——马步扎得稳稳当当,出拳带着呼呼风声,比几个月前更加有力。教习是个筑基后期的老兵,嗓门大得像打雷:“出拳要快!要狠!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少年们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一切如旧,仿佛他从未离开。
但厉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掌心的那道灰黑色纹路,在袖中隐隐发烫。那是归墟印记,是他与那个即将苏醒的远古噩梦之间,永远无法斩断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灼痛压了下去,大步向议事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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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厉烽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铁岩、赵琰、柳青、岩罡、雷豹,以及几位新提拔的各部主事。这些人都是桃源的支柱,是厉烽最信任的臂膀。他们围坐在长桌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厉烽身上。
厉烽没有坐下。
他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诸天星域图,沉默了片刻。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将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铁锤敲击在砧板上,在寂静的议事堂里回荡。他将天璇域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十万年之期,归墟之眼,葬灭教,以及他掌心那道归墟印记的真正含义。
他没有隐瞒任何事。
议事堂内,死一般的沉寂。
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讲武堂隐约传来的口令声。
铁岩坐在厉烽左手边,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双手紧握成拳,搁在桌面上。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搐,虎目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您的意思是……一年之后,那扇门就要开了?”
厉烽点了点头。
“如果不开呢?如果什么都不做呢?”
厉烽的目光从铁岩脸上扫过,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封印自溃,归墟之眼苏醒。诸天万界,重演上一个纪元的悲剧。”
铁岩的拳头捏得嘎嘣作响,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鼻孔里喷出的气息粗重而滚烫。
“那要是加固封印呢?”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厉烽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道灰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它已经从他的掌心蔓延到了手腕,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蜿蜒而上,随时准备噬咬他的心脉。
“需以混沌血脉为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的混沌本源,会被抽走至少三成。修为跌落至少一个大境界。而且……归墟印记不会消失。我会与归墟之眼共生。”
赵琰坐在铁岩对面,一张白皙的面孔此刻白得像纸。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盟主!万万不可!桃源不能没有您!您要是出了什么差池……”
厉烽抬手,制止了她的激动。
他的手势很轻,像是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但赵琰的话却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她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厉烽,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还有一年。”厉烽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不急做决定。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现在就替我选择,而是让你们知道——接下来的一年,不会太平。”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诸天星域图,用上好的妖兽皮制成,上面标注着各域的位置、势力分布、灵脉走向。厉烽的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天璇域的位置上。
“葬灭教一定会在这年内,对归墟门发动总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寒意,“他们的目标,是打开那扇门。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铁岩的坚毅、赵琰的担忧、柳青的愧疚、岩罡的冷峻、雷豹的赤诚……每一张脸,他都看得仔仔细细,仿佛要将这些面孔刻进骨髓里。
“这不是桃源一家的战争。”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是关乎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战争。但——桃源,将是第一道防线。”
铁岩霍然起身。
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虎目之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他重重地一抱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盟主,俺不管什么诸天万界,俺只管桃源!您说怎么打,俺就怎么打!”
他的声音在议事堂里回荡,如同一记沉闷的战鼓。
赵琰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翻涌的不安与担忧,缓缓坐回椅子上。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盟主。”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属下这就去拟定备战方案。人员、物资、防线,一样一样落实。三天之内,给您一份完整的计划。”
柳青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个月不见,他苍老了许多——原本花白的头发此刻全白了,如同一捧雪;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是浓重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留下的痕迹。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深深地向厉烽鞠了一躬,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愧疚与坚定。
“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老朽……愿戴罪立功。研究司的阵法、符箓、器械,老朽会拼了这条老命去完善。”
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对折。厉烽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疲惫。
岩罡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刀。他抱拳,声音冷硬如铁:“巡守使全员,随时听候调遣。八百人,八百条命,盟主一句话。”
雷豹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大大咧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他拍了拍胸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盟主,俺跟您去天璇域,您去哪儿俺去哪儿!什么归墟之眼,什么葬灭教,俺雷豹这辈子就认一个理——跟着盟主,准没错!”
厉烽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很轻,很柔,却像是一团火,在他胸腔里静静地燃烧,驱散了归墟印记带来的寒意。
“好。”他简短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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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桃源内部,以极其有限的规模传开。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归墟之眼”和“十万年之期”的真相——那太沉重,太遥远,足以压垮普通人的心志。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一年之内,会有一场大战。
一场关乎桃源存亡的大战。
整个桃源,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铁岩将战部扩编至八营,每营五百人,清一色由筑基以上修士组成。他亲自带队,在安宁乡外三十里处修建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设在安宁乡外三十里的山口。那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铁岩带着战部的兄弟们,日夜不停地挖壕沟、筑拒马、建箭塔。壕沟挖了三丈宽、两丈深,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涂了剧毒。拒马用百年铁木制成,上面绑满了倒刺,泛着森冷的寒光。箭塔建了二十座,每座高五丈,上面配备了连弩和阵法节点,可以覆盖整个山口。
第二道防线,设在安宁乡外十五里的平原上。那里地势开阔,是正面战场的最佳选择。铁岩在这里修建了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地堡、战壕、陷阱、阵法,层层叠叠,固若金汤。他亲自设计了防御体系,将战部的主力部署在这里,准备和葬灭教打一场硬仗。
第三道防线,设在安宁乡外五里的村口。那里是最后的屏障,退到这里,就没有退路了。铁岩在这里布置了最精锐的部队,最强大的阵法,最致命的武器。他的命令简单而残酷:“第三道防线,不许退。谁退,俺亲手毙了他。”
训练场上,铁岩的声音如同滚雷,在空气中回荡。
“第一道防线,由新兵和低阶修士驻守,主要任务是迟滞敌人、消耗敌人!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撤,别给俺硬拼!”
“第二道防线,由老兵和筑基修士驻守,这里是主战场!能打就打,打不了就退到第三道!记住,保存实力,别做无谓的牺牲!”
“第三道防线,由精锐和高阶修士驻守,这里是最后的屏障!退到这里,就没有退路了!给俺死守,哪怕只剩一个人,一口牙,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每一个战士的心里。
岩罡将巡守使从原来的三百人扩编至八百人,分驻桃源各处要地。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而是——肃清内奸。
“上次归墟之种的事,教训够深了。”岩罡冷着脸,站在巡守使总部的点将台上,目光如刀,扫过台下八百张面孔,“这一次,任何可疑人员,宁可错抓,不可放过。有异议的,让他来找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台下八百巡守使,鸦雀无声。
赵琰的行政司,忙得脚不沾地。
物资储备、粮草调配、伤员安置、家属抚恤……每一项都是庞大而琐碎的工程。赵琰带着几十个文书,日夜不停地核算、调拨、登记,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却从不说一个累字。
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账册和文书,高得像一座小山。她坐在桌后,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几乎没有停过。
“凡人的粮食,要储备至少一年的量。”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修士的灵石、丹药,要够八营战部打三场硬仗。伤员安置点,要设在第三道防线后方,至少能容纳两千人……”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文书身上。
“还有,通知所有护约成员,让他们也做好备战准备。愿意来的,欢迎;不愿意来的,不强求。但有一条——战时若敢趁火打劫,铁律伺候。”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个“铁律伺候”四个字,却冷得像刀。
文书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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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的研究司,成了整个桃源最忙碌的地方。
自从归墟之种事件后,柳青仿佛变了个人。他不再温文尔雅,不再从容不迫,而是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夜泡在研究室里。
研究室的灯,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几乎没有熄灭过。
柳青坐在堆满阵图和研究笔记的桌案前,佝偻着背,银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疲惫和专注。他的手指干枯如柴,却异常稳定,在阵图上缓缓移动,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破阵雷珠,威力不够。”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要加大剂量,至少提升三成。符文结构要改,灵材配比要调……”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阵图上飞快地勾画着,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混沌鉴心符,对归墟之息的感应太迟钝。要重新设计符文结构,要用更敏感的灵材,要……”
他突然停住了,眉头紧锁,盯着手中的阵图,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咬着下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不对……不对……这样不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在研究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凌乱而急促,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他的助手们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厉烽去看过他几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柳青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的阵法,整个人趴在阵图上,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厉烽在门口站了很久,柳青都没有发现他。
“柳老。”厉烽轻声唤道。
柳青猛地抬起头,看见厉烽,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盟主,您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摩擦。
厉烽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看见桌案上堆满了吃了一半的馒头和凉透了的茶水。他伸手摸了摸茶壶,凉的。
“柳老,您得休息。”厉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您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柳青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盟主。”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老朽欠桃源的,这辈子还不完。就让老朽……多做一点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酸。
厉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柳青苍老的面容,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颤抖的手指,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柳青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很暖。
柳青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中的阵图。
厉烽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柳老,保重。”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研究室的灯光依旧亮着,亮了一整夜。
厉烽知道,柳青不是在赎罪。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自己心中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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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让厉烽意外的,是那些凡人。
消息传开后,安宁乡的凡人农户们,并没有如他担心的那样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该干嘛干嘛。
王老七照常喂鸡,只是多养了几十只。他蹲在鸡圈前,一边撒谷子,一边跟旁边的邻居唠叨:“多存点鸡蛋,打仗时能给大家补补身子。俺家那口子说了,鸡蛋营养好,修士吃了能恢复灵力,凡人吃了能长力气。”
邻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听了这话,咧嘴笑了:“老七,你这脑子,转得挺快啊。”
王老七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那是,咱虽然是凡人,但脑子不笨。”
李伯和王婶照常种地,只是把原本准备来年开春才种的耐寒作物,提前种了下去。李伯弯着腰,手里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土,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王婶跟在他身后,往土里撒种子,动作麻利而熟练。
“万一打仗耽误了农时,好歹有点收成。”李伯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这世道,不太平啊。”
王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太平就不种地了?不种地吃什么?你喝西北风去?”
李伯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干活。
陈寡妇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日夜赶制冬衣、绷带、干粮。她们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一边缝补,一边聊天。
“听说要打仗了。”一个年轻媳妇低声说,脸上带着担忧。
“怕啥?”陈寡妇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盟主在呢,铁岩在呢,咱们桃源的修士都在呢。再说了,就算他们顶不住,咱们也不能干坐着。多缝一件冬衣,多做一个绷带,说不定就能救一条命。”
年轻媳妇听了,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缝补。
一筐一筐的冬衣、绷带、干粮,被送到物资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后生,跑到铁岩的战部,嚷嚷着要参军。
为首的叫赵大牛,二十出头,虎背熊腰,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他站在战部门口,挺着胸膛,嗓门大得像打雷:“铁岩统领!俺们要参军!”
铁岩正在操练战部,听见喊声,转过头来,看见几个年轻的后生站在门口,一个个热血沸腾的样子。
“参军?”铁岩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有修为吗?”
赵大牛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但俺们有力气!搬搬石头、挖挖壕沟还是行的!”
另一个后生抢着说:“就是!打仗不是修士的事,是咱们所有人的事!俺爹说了,当年黑泽堡保卫战,凡人兄弟也一样上了战场,一样拼了命!”
铁岩愣住了。
他看着这几个年轻的后生,看着他们黝黑的面孔,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们紧握的拳头……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想起了黑泽堡。
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浴血的凡人兄弟。他们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只有一腔热血和一条命。但他们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后悔过。
“好!”铁岩重重地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赵大牛龇牙咧嘴,差点没站稳,“俺收下你们!不过先说好,上了战场,听俺指挥,不许乱跑!”
赵大牛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是!”
铁岩转过身,对着正在操练的战部大吼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继续操练!”
喊杀声再次响起,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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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厉烽站在安宁乡外的山坡上,俯瞰着这片他一手建立的家园。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整片大地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田野、村庄、树林,都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远处,铁岩的战部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数百人整齐划一地出拳、踢腿、奔跑,动作刚劲有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更远处,赵琰的物资车队络绎不绝,一辆辆马车满载着粮食、丹药、器械,从乡里驶出,向防线方向驶去。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柳青的研究室里灯火通明,日夜不息。透过窗户,厉烽能看见柳青佝偻的身影,在灯下伏案工作,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乡里的妇女们在灯下缝制冬衣,一针一线,缝得密密麻麻。孩子们在学堂里背诵《桃源宪章》,稚嫩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清脆而悦耳。
老人们在村口晒太阳、下棋、聊天。两个老人坐在石凳上,中间摆着一副棋盘,正杀得难解难分。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七嘴八舌。
一切如旧。
一切又不同如旧。
这些人,这些凡人,这些修士,这些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他们都知道,一年之后,会有一场大战。一场可能让他们失去一切的大战。
但他们没有逃。
他们选择了留下。
选择了战斗。
选择了——守护这片烟火人间。
厉烽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情感很复杂——有感动,有骄傲,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翻涌,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想起了石村。
想起了那些在火光中倒下的乡亲。他们的面孔,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却依旧清晰——村长的慈祥,铁牛的开朗,翠花的羞涩,还有那些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
如果他们当年也有这样的机会。
如果他们当年也能这样团结一致。
如果……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如果。
石村已经不在了。
但桃源还在。
而这些人的选择,就是对石村最好的告慰。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夕阳的余晖照在掌心,那道灰黑色的纹路清晰可见,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它已经延伸到了上臂,距离心脉越来越近。纹路周围,皮肤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腐朽的力量,在纹路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暗河,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一年。
他还有一年。
一年之后,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牺牲自己,加固封印,为诸天万界再争取十万年?
还是赌上一切,尝试炼化归墟之眼,彻底终结这场浩劫?
又或者——他还有第三条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这些人,这片烟火人间,都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
他缓缓握拳,纹路隐入皮肤。
然后,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那里,有铁岩的操练声,有赵琰的算盘声,有柳青的阵图声,有陈寡妇的缝衣声,有孩子们的读书声,有老人们的谈笑声。
那里,是他的家。
他的道。
他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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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万籁俱寂。
厉烽独坐茅屋中,面前摊着明心宗送来的最新情报。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灯光昏黄,照在厉烽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他拿起情报,一页一页地翻看。
葬灭教正在天璇域外围集结力量。他们已经控制了天璇域周边三个小星域,将那里的一切生灵——修士、凡人、妖兽、甚至草木——全部献祭,化为归墟之息的养料。
情报上写着:“天璇域外围的碧落星域,原本有生灵百万。如今,已是一片死域。草木枯萎,河水干涸,大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厉烽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情报的边缘捏得皱了起来。
他们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归墟门。
情报最后一页,是明尘的亲笔信。字迹清秀而有力,笔锋如剑:
“厉盟主,葬灭教的总攻,可能比预计的更早。天璇域外围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守望者一脉,伤亡惨重。请桃源做好准备。守望者一脉,将与桃源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厉烽将情报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安宁乡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地上的星河。远处的村庄、田野、树林,都在月光下笼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
远处,隐约传来铁岩战部的夜训声,整齐而有力。
“哈!哈!哈!”
数百人的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如同一记记沉闷的战鼓,敲在人的心上。
厉烽静静地听着,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然后,他低头,看向掌心。
月光下,那道纹路泛着幽幽的灰光,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
“一年。”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或许更短。”
“但够了。”
他吹熄油灯。
火光摇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厉烽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万籁俱寂。
只有那遥远的、隐约的、来自天璇域方向的战云,在无声地翻涌。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梦乡。
梦中,他看见了石村,看见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乡亲,看见了那片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的家园。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了安宁乡,看见了铁岩、赵琰、柳青、岩罡、雷豹,看见了那些凡人农户、讲武堂的少年、学堂里的孩子……
他们都在笑。
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那么让人心疼。
厉烽在梦中,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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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铭文:
桃源上下备战忙,
凡人修士共担当。
战云压境心愈定,
只待帝子决行藏。
下章预告:
葬灭教总攻提前,
归墟门前血战起。
第25章:归墟血战:葬灭教的总攻,比预计的更早到来。天璇域外围,归墟之息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一切。明心宗首当其冲,伤亡惨重。厉烽率桃源精锐,紧急驰援。归墟门前,一场关乎诸天万界命运的决战,正式打响。厉烽将如何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强敌?他掌心的归墟印记,又将在这一战中,扮演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