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燃灯
摇光战戈所化的灰金长虹,撕裂了猩红天幕,贯穿了无尽黑暗,在九天十地无数生灵的注视下,在无数道或惊骇、或震撼、或希冀的目光中,与那自北斗探出的、掌心演化吞噬漩涡的遮天巨掌,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那碰撞中心爆发的、超越了常理的光芒所吞噬。那光,灰蒙蒙如纪元黄昏,金灿灿似不灭火种,交缠着、旋转着,与那吞噬一切的漆黑魔光疯狂撕咬、湮灭、相互渗透。光芒所及,虚空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不是碎裂,不是坍塌,而是最彻底的“无”,仿佛那一片区域被从宇宙的画卷上硬生生擦去。
时间与空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最原始的光与暗、生与灭、抗争与吞噬在激烈交锋。
古星之上,陆青阳在掷出战戈的刹那,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形踉跄,若非月婵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他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内宇宙一片死寂,万道树光华暗淡,归墟地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仙道天穹星辰几乎全部熄灭,唯有眉心那点“薪火”还在顽强燃烧,却也摇曳欲灭。方才那一击,不仅耗尽了他全部力量,更透支了本源,甚至引动了归墟葬地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道伤。
“青阳!” 月婵声音发颤,精纯的仙力不要命地渡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她能感觉到,陆青阳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圣体、无始、狠人亦是脸色煞白,他们虽未如陆青阳那般彻底爆发,但方才维持阵法,抵御余波,接引信念,同样消耗巨大,此刻亦是强弩之末。但他们无暇顾及自身,目光死死盯着星空深处那恐怖的对撞中心,盯着那道代表希望的战戈长虹。
“一定要……成啊……” 孙战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淡金色的血液一滴滴落下。古星上,残存的亿万修士屏住呼吸,无数道目光汇聚,带着最后的、卑微的期盼。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北斗方向,冥尊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真正触怒的寒意。那遮天巨掌猛然一握,掌心黑暗漩涡疯狂旋转,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吸力与磨灭之力,要将那灰金长虹彻底吞噬、碾碎。
然而,摇光战戈乃摇光仙王遗兵,曾饮过仙王血,其材质本就不凡,此刻更承载了陆青阳融合归墟、薪火的特殊道韵,以及那来自九天十地各处、微弱却浩瀚的不屈信念!它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长虹之中,仿佛有无数光影闪烁,那是无数回应陆青阳呼唤的修士、生灵,他们残留的意志虚影在怒吼,在不屈,在燃烧!是那老府主煌煌不屈的剑意,是古琴仙子清冽决绝的琴音,是无数无名修士、凡人、甚至草木精灵最后的执念……这些意志,虽微弱,却纯粹,汇聚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战戈本身的仙王杀伐之气,与陆青阳灌注的归墟寂灭、薪火传承之意,完美融合!
“嗡嗡嗡——!”
摇光战戈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昂铮鸣,戈身之上,那些古老模糊的仙文竟在此刻一一亮起,爆发出刺破黑暗的璀璨仙光!一股尘封了无尽岁月、却依旧凌厉无匹的战意,自战戈深处苏醒!那是摇光仙王征战诸天、直面“彼岸”的不灭战意!
“摇光……是摇光的气息?!” 北斗星域,几大生命禁区深处,同时传出数道惊疑不定的神念波动,其中一道充满了腐朽与贪婪的声音更是失声道:“不可能!他早已陨落!仙域都崩了,他的兵器怎么可能还在?!”
就在这惊疑的刹那,灰金长虹与黑暗巨掌的僵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长虹并未被吞噬,反而在无尽信念与仙王战意的加持下,光芒愈发凝练,竟硬生生抵住了黑暗漩涡的吞噬,甚至……缓缓向前刺入!
“嗤——!”
一声轻响,在这片连声音都被湮灭的区域,却诡异而清晰地传入所有关注者的心神。
那黑暗漩涡,那足以吞噬星辰、磨灭万道的至尊之手掌心,竟被那灰金长虹,刺穿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
虽然只是针尖大小,虽然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更浓郁的黑雾修复,但这确确实实,是自黑暗动乱全面爆发以来,第一次有“蝼蚁”的攻击,真正伤到了一位古代至尊显化的法则之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伤痕!
“吼——!!!”
冥尊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整个北斗星域都在颤抖,数颗环绕北斗主星旋转的古老卫星轰然爆碎。那只遮天巨手猛地收回,掌心那个细微的孔洞处,竟有点点灰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跗骨之蛆,难以磨灭,不断侵蚀着周围的黑暗。
“归墟……还有那该死的火种……摇光……你们都要死!” 冥尊的声音充满了暴虐与杀意,他显然认出了那灰金色光芒的本质,那源自归墟葬地的寂灭之力,以及那微弱却坚韧的、属于摇光仙王的传承之火!
然而,他的怒火,他的杀意,此刻却成了九天十地残存生灵眼中,最璀璨的曙光!
“破了!他受伤了!” 孙战第一个狂吼出声,声震苍穹,热泪盈眶。
“至尊……也会流血!” 古星之上,无数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混杂着哭嚎与狂笑的声浪。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反抗可能后的宣泄!至尊无敌的神话,在摇光战戈刺穿掌心的那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青阳掷出的,不仅仅是一杆战戈,更是刺破无尽黑暗的第一缕光,是砸碎绝望囚笼的第一块石头!
“战戈所指,北斗可往!” 无始强提一口气,混沌钟发出悠长的钟鸣,响彻古星,“陆道友已为我等开路,还等什么?!”
“走!” 狠人言简意赅,白衣染血,却率先化作一道惊世剑光,向着北斗方向冲去。她知道,冥尊受此一击,虽只是皮毛小伤,却必然震怒,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恐怖。必须趁其惊怒、其他至尊或许还在观望或专注于血祭仪式的间隙,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风暴中心!留在原地,只有等死,唯有前进,才有一线生机!
圣体狂笑一声,不顾胸前狰狞伤口,金色气血再次燃烧,一把抓起重伤的陆青阳,将他小心护在身后,紧随狠人之后。月婵搀扶着陆青阳另一侧,仙光护体。无始断后,混沌钟垂落混沌气,勉强稳定着周围因至尊震怒而愈发狂暴的虚空乱流。
孙战更是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猿啼,显出部分斗战圣猿真身,手持铁棒,一马当先,为众人开路。古星之上,但凡还有一战之力、还能飞遁的修士,无论是人是妖,是老是少,此刻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火焰,纷纷驾驭起残破的法宝,燃烧起最后的法力,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汇成一股残破却决绝的洪流,跟随着前方那几道璀璨却踉跄的身影,向着北斗,向着那最黑暗的深渊,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蝼蚁安敢!” 冥尊的怒吼再次传来,显然被这群“蝼蚁”的举动彻底激怒。北斗星域方向,血月光芒大盛,又有两道丝毫不弱于冥尊的恐怖气机升腾而起,冰冷的目光跨越无尽星河,锁定了这支渺小却刺眼的队伍。
但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与绝望。
“冥尊老鬼,你的对手是老夫!” 之前曾斩出黄金剑气、干扰冥尊的老府主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更加虚弱,却带着一股“向死而生”的决绝。一道更加璀璨、却仿佛燃烧了所有的黄金剑气,自宇宙边荒的某处绝地冲天而起,不是斩向冲锋的队伍,而是再次斩向了冥尊所在的禁区方向!他在用最后的力量,为陆青阳他们争取时间!
“叮咚……” 清冽的琴音再次响起,这次却非一道,而是万千道,化作一片杀伐的乐章,笼罩向另一道升起的至尊气机所在的区域,是那古琴仙子在出手牵制!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处早已被黑暗吞噬的古星废墟中,响起一声苍老的佛号,随即,一轮暗淡却温暖的佛光升起,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的星空,一股悲悯而坚定的意志加入了对至尊的干扰。
“妖族儿郎,随我冲!” 某处破碎的星域,一头浑身浴血、断了一臂的老麒麟仰天咆哮,率领着残存的妖族部众,燃烧血脉,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撞向了第三道至尊气机显化之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陆青阳以身为引点燃的那缕“薪火”,在刺破至尊手掌、撕开绝望天幕之后,终于点燃了九天十地各处残存反抗者心中早已压抑到极致的火焰!他们不再沉默,不再各自为战,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只是螳臂当车,也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自己的光芒,为那冲向北斗的火种,争取哪怕一刹那的时间!
一时间,原本被黑暗与血月笼罩、死寂绝望的九天十地,各处都爆发出大大小小的反抗之光,虽然微弱,虽然很快就被更浓的黑暗扑灭,但前赴后继,此起彼伏!整个宇宙,仿佛都“活”了过来,在燃烧,在怒吼,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些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血食的古代至尊,发出最后的呐喊!
陆青阳被圣体和月婵携带着,在残存的修士洪流中向前疾驰。他虚弱地睁着眼,看着星空中那零星却顽强的反抗火光,看着那些素不相识、却在此刻为同一目标而战的生灵,感受着那汇聚而来的、越来越微弱却越来越清晰的信念之力,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值了。
摇光战戈虽然遗落在了碰撞中心,生死不知,但它完成了使命。它不仅伤了至尊,更点燃了这燎原的星火。
“还不够快……” 陆青阳艰难地传音,声音细若游丝,“至尊……不止冥尊一人……他们在北斗布下的局……远比想象中可怕……必须……在他们完成最后的血祭、彻底接引‘彼岸之息’前……赶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北斗星域上空,那轮最为庞大的血月,突然血光大放,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邪恶、混乱、贪婪的意志,自血月深处缓缓苏醒。同时,其余六轮高悬各处的血月,也齐齐震动,垂落的血瀑更加粗壮,吞噬生灵精血的速度陡然加快!
血月表面,隐隐浮现出七张模糊而狰狞的巨大面孔,对应着七大生命禁区。他们似乎在共同诵念某种古老邪恶的咒文,血月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妖异,仿佛要化为七颗跳动的心脏,与宇宙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产生共鸣。
“他们在加速血祭!以北斗为核心,七轮血月为节点,要强行打开什么!” 无始脸色剧变,他精通时空,能感觉到那里的时空结构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恐怖气息,正在从虚无中被一点点拉扯出来。
“是……‘门’的气息……” 陆青阳感受着那股与归墟葬地、与摇光仙王记忆中相似的、却更加邪异混乱的气息,心中升起明悟。这些至尊,不仅要以九天十地所有生灵为祭,更是要以此地为坐标,强行打通与那扇埋葬了仙域、埋葬了过往纪元的“青铜巨门”背后存在的联系!他们想要的,不仅是长生,不仅是力量,他们想彻底投向“彼岸”,成为那毁灭力量的爪牙,换取“超脱”!
“快!” 陆青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顾道基崩裂的风险,强行催动眉心那点摇曳的“薪火”,一缕微弱的、带着他最后意志的波动,传向那正在被各方牵制、却依旧有三道恐怖目光死死锁定他们的至尊:
“老而不死的窃贼……你们的‘盛宴’,还没开始……就想关门了吗?”
“我,陆青阳,携摇光遗志,纪元薪火,前来——”
“为尔等送葬!”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
三道锁定他们的至尊气机,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