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要死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莫念还没有什么实感。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味，好像一块丢进深井的石头终于有了回响。
他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老爷子要死了，却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摸清楚他老人家为什么来，如何来，又是怎么走的。
天尊之死，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背景。
而现在……这一切终于真实的来到了他面前。
“……也别太着急，老爷子常说，人终有一死。”
另一边，楚江王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语有点太急了，让莫念有点误解，放缓了语气。
“他老人家状态不好很久了，这一次难得清醒过来。他说，他也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醒过来，兴许就稀里糊涂的睡过去了。
趁他清醒的这段时间，他有很多事情想要交代的。我们十个，他都通知得差不多了。唯一一个放不下的……就是你。
你按你的节奏来，没必要大乱步调。如果你赶得上的话，趁早回来。”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马上回去。”
莫念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这就好像凡人家中养老送终，有老人病重了，就让在外的游子赶紧回去见上最后一面一样。
说到底，不管是阎王还是天尊，走到生命最后一程的时候，跟凡人也差不了太多。
大多数时候，死亡是一场长跑，而非一次冲刺，长到让在跑道上陪伴的人都失去了悲痛的实感，只有在真正抵达终点后，才有余力去让麻木下的思绪翻涌上来，让眼泪痛快地落下。
楚江王和莫念就是如此。他们还不清楚老爷子的死去对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影响。或许只有当日后咀嚼起来的时候，才明白个中滋味。
切断了通讯以后，莫念也迅速和在场的人通报了情况。
就在这时候，他也才有些庆幸，有些后怕。自己刚好将朱雀这边的事情办妥，否则还真就耽搁了。
白泽和朱雀们也知道天尊，明白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分量，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是个伟大的人，都是从旧天过来的，虽然未曾谋面，我们都受他的恩泽。”
白泽感慨道。
“去吧，向他老人家传达我们的谢意。谢谢他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
“我会的。”
莫念点点头，随即拉上朱丹若走到一旁，秘密传音。
“我走之后，你按计划，去投靠阴天官。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算让你打地府，你也尽全力来。”
“那我要怎么联系你？”朱丹若反问，“你在酆都打下一根钉子，总要有动用的时候，到时候我如何配合你行动？”
“酆都之中，有一个叫做【玄煞】的司命，和你一样也是外来者。你见过他的，那是我。”
莫念匆匆写就一道符箓，交给朱丹若，叮嘱道：“到了那里以后，你去找他，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另外，这道符是最终手段。一旦事有不谐，在玄煞点头的情况下，我允许你退出。
这道符打出去，无论何时我都会第一时间来救援，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朱丹若接过符箓，心里也在嘀咕。就知道你套连着套坑连着坑，没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过，莫念给了这道符，就意味着没把自己当作弃子。朱丹若收下以后，才能放心大胆去卧底，而不至于另起想法。
莫念也是多重保险。毕竟此事事关攻陷酆都和之后的大局，不可轻视。否则他也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解救朱雀一族，不就是为了牢牢握住南天营这颗棋吗？
对朱丹若这个复杂的女人，他是软硬兼施恩威并用，再出岔子，他是真忍不了了。
剧情中，阴天官之魂的挑战等级是78，远超现在的莫念。而实际游玩过程中，也充斥着剧情杀。
他是先与被夺舍的宋临渊发生冲突，一度放弃了酆都，想要直接一步到位夺舍被托付了地府继承权的判官，却因为久战不下，失了后援，才被玩家们群起攻之。
而之后80级的阴天官，则也和“重掌星宿后”的星天官一样，是假想世界线中“成功夺舍宋临渊”的阴天官，以完美姿态显现而出的强大敌人。
当然，现在莫念所要面临的，则是执掌【酆都】的阴天官，和上面两者都略有不同，也还存在变数。
但一些基本性的情报是不会变的。例如……酆都的弱点。
攻略战中，阴天官之魂也是有动用酆都的力量的。只可惜在宋临渊的反抗下，这些机制都有着解除之法。只要原样照搬，从内部瓦解酆都，并非不可能。
并且，莫念这边还能从地府得到原版酆都的设计图纸。不管后续阴天官在天庭对酆都做出了多少改动，改动前亦或是改动后，都尽在莫念掌控之中。
而留在酆都的玄煞，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异动的消息……想来是边缘化了。
这也正常，当时莫念是把幽都的秘密泄露给了大司命，随后大司命就因为窃取酆都权柄被警觉的阴天官夺命，一干亲信全都被罢黩收监。
可那时候，玄煞和周清安又并非真的是那位大司命的亲信，只是拿着尸体来邀功罢了。
换句话说，在那位大司命身亡后，玄煞与周清安就没了后台，真正的姥姥不疼爷爷不爱，成为了空有其名的边缘人。
好处是没有什么人怀疑他们的身份——介绍他们进来的人都死绝了，往上查都是烂账。
酆都内大家都彼此看着都眼熟，都干了这么多年了，根脚也清白。或许有人可以怀疑玄煞的能力，嫉妒他上位的好运，却没有人能质疑他的资历。
坏处是没什么实权，触及不到酆都的要害之地。不过朱丹若可以补上这一点——南天营很受阴天官的重视，恰好可以补足玄煞力有未逮的地方。
两者相加，正是莫念钉死阴天官和酆都的绝杀。
值得一提的是，莫念动身之前，还给朱丹若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你们南天营有什么富有天庭特色的东西吗？”
莫念笑得云淡风轻，“比如兵刃，法宝，或者是旗帜什么的……给我一点。”
“你要这个做什么？”
朱丹若大奇。
不过这也真不是什么大事。莫念要的又不多，身为朱雀天君，这种惠而不费的东西，要多少她有多少。
“这就别管了，跟你无关。”
莫念糊弄过去，反手将东西交给了郝小胜和瞿念君。叮嘱了几句。那对夫妻也是一头雾水，但亦是听命行事。
在那以后，莫念就动身回到了阴土。
而一段时间后，路遥之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星天官监控阴阳两界，不能随意出入。他要跟随莫念，也是要过玄明界漓州小鱼峰那边偷渡。
现在他亦是太阴炼形成功，死而复生，可自由出入阴土无妨。不过他的妻子刘钰此时仍是活人，就不能和他一同前去了。
正当他要去见妻子的时候，却发现刘钰主动找过来了，拿着几件法宝，面色复杂，隐含忧色。
“怎么了夫人？”路遥之关切地询问道，“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莫大人托小胜赏了我一点东西，说是奖励我忠勉勤恳，出力甚多……”
“那是好事啊，怎么这副表情？”
“……他赏给我的都是天庭的宝物。”
刘钰一脸不安地说道，疑神疑鬼，“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呢？我是天庭旧臣，他这么做是何意？
还是说，莫大人另有深意？朱雀天君两面三刀，他说我忠勉，是不是暗示我，没有管好饿鬼界那些叛逃的夜叉？还是说……”
“呃，我觉得你想多了……”
以路遥之的聪明才智，念头一转，就知道莫念在搞什么鬼，哭笑不得。赶紧搂过自己妻子，揉了揉她疑神疑鬼，思虑过甚的脑袋。
“他呀，这是报复我呢。”
“报复？”
“是啊，报复。你和他接触不多，不了解他。他要是在阴土有字号，那一定是‘小气鬼’！”
路遥之失笑摇头，“拿着吧，没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好好照看饿鬼界的事。我这有几个锦囊，你应付不了，就打开。”
“哦……哦。”
刘钰一脸迷惑，但还是听完了丈夫的叮嘱，听话地离开了。
望着刘钰的背影远去，路遥之叹息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