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探寻酆都的秘密,那么还需要做些事前准备。
首先,阴天官肯定不会乐意有人在他家里走来走去,窥探他隐藏起来的秘密的。因此,要做好他布设有各类警戒阵法的准备。
其次,从哪里深入,如何深入,深入多远……也是十分有讲究的。
地狱之间互不干扰,差一分一毫,都有可能差之千里,让玄煞与阴天官的秘密擦肩而过。而硬来……结果同上,被阴天官发现,谋划破产。
因此,必须十分精准、隐秘、有效。
为了达成这一点,玄煞做了诸多准备。
他先前用七十二变四处踩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整个酆都的表层,玄煞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再加上从莫念本体那边传输来的,有关酆都原型的设计图纸。两相比对,就能看出一些蹊跷,从而找出端倪。
这东西本是绝密,尘封在最深处中严禁打开。但以莫念如今在地府的地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瞒着他的。
这个工程十分浩大。甚至可以说,自从莫念结婴到他去面对烛九阴归来闭关以后,玄煞一直在忙这件事。
而如今,他已经小有成果。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如何应对看守者。
这件事对绝大多数酆都司命来说,都是绝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应该只有几位大司命。而玄煞绝无可能从他们口中套出真话。
但好在,他还有一个帮手。
——和他一同献上幽都秘密,同样获赐的司命,醉酒鬼,周清安。
他这个人,看似整日醉醺醺的,心里其实门清,颇有城府韬略。而且,周清安本人也很有些手段。
莫念在婉儿的琼浆玉露之前一直喝的酒,就是周清安提供的情报。连元婴都能起效的美酒,说明周清安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一开始,玄煞只是觉得有趣。到了周清安这个实力,还玩杂技醉酒流的妙人可不多。因此有意无意提携了他一下。而后才发现他的不凡。
而周清安也隐隐察觉到了,这个“玄煞”高深莫测,绝不是先前司臧磬所说的,连招揽一批恶鬼闹事都不成的庸才。
甚至很有可能……是对面的人!
自从那天献上幽都的秘密,导致一位大司命陨落过后,玄煞给周清安的感觉越发深不可测了。这让他冷汗直流,也不敢有任何违背,乖乖听从玄煞的任何命令。
开玩笑,酆都再厉害,也比不上玄煞这么近的威胁啊!
而能让玄煞看中,周清安当然也有自己的本事——他能让鬼魂喝醉。
前文说过,牺牲美酒是以飨鬼神的重要一环。即便是活人都有贪杯酗酒,何况丧失感官的鬼魂呢?
能得一醉,都是很多鬼魂求之不得的享受了。
因此,“醉鬼”周清安,反而是司命中人缘极好的。只要拿出酒,即便是大司命神色都会缓和几分,听他说上几句话。
玄煞获取到的诸多情报,也都是周清安从酒桌上灌多了酒套出来的。
而此时,一个平日里颇有权势的司命,就被周清安灌得醉醺醺的,以休息的名义扛到了客房里。而玄煞已经在此恭候许久了。
“能睡多久?”
“有人叫的话,三天,没有人叫的话,睡个半个月都有可能。
魂魄不是肉身,醉倒了很难自我恢复。”
周清安回答道,皱起眉头,“大人,非要这么冒进吗?”
“酆都开战在即,不冒点险,战场上就该吃大亏了。”
玄煞摇摇头,试探了一下那位司命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身体从“内侧”打开,露出空荡荡的腹腔。阴森的阴风从中吹出,吹得屋子里昏天黑地,即便是周清安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纸人的内侧上,开始浮现出血字,记述了该司命的生辰八字,生平作为。随后,直接将那位司命吃了进去!
阴风消散,出现在周清安面前的,就是那位“司命”。
借用了婉儿“画皮”故智,玄煞摁了摁自己的咽喉,清了清嗓子,含笑道:“像吗?”
“一模一样,”周清安惊叹,“您……早去早回。”
“嗯。”
玄煞一步踏出,眼前客房便消失了,只剩下满目的混沌。
他步入地狱。
瑨司命极善操纵空间,作为他的上级,阴天官多半有过之而无不及。必须小心谨慎。
玄煞之所以俘虏这位司命随行,就是因为他深受某位大司命的器重,有可能去过其中一处酆都的夹层。因此,必须带他随行。
他抬起手指,吃力地在空中编织。这时候玄煞就有点羡慕烛九阴了。无论是他还是阴天官,操纵空间的本事都比莫念细腻得多。
这就是修行年头长的优势,羡慕不来。
玄煞细细地将空间分层,仔细分辨。每一层空间的厚度几近于无,即便是元婴,想要从中找出对应的一层,也很有难度。
幸好,体内那位司命给了他不少帮助。
【尘心·君莫念】的倒映下,醉醺醺的他根本藏不住任何想法,问什么想什么,随后就被玄煞捕捉到,以此作为寻找的依据。
摸着摸着,玄煞脸色一松。
“就是这里了。”
他勾出那片空间,空洞打开,将他吞没进去。
再出现时,玄煞已经落在了一片丛林中,郁郁葱葱,连绵的枝叶遮天蔽日,透不进一丝光亮。阴森森的林间满是落叶,散发出一股臭味。脚下腐土滑腻,踩上去恶心至极。
而这些树……也与一般的树不同,仿佛一个个人形,狰狞、扭曲,树皮扭曲成一张张似是而非的脸,像是纹路,又像是无声的悲鸣疾呼。
玄煞皱了皱眉。
这林子……有些压抑。静悄悄的,而且没有动物的痕迹,更显得古怪了。
这里,也是酆都的一层吗?
突然,一道无形的网扫来,显然是玄煞的到来触发了警戒。短短一瞬,那张网就逼近了玄煞的身前。
他不慌不忙,伸出手。手臂上,纸皮开裂,露出真实的司命的手臂。
那张网轻轻触碰了一下,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丝,黏在他的手臂上。
很显然,到处乱走的话,就会触发更加严苛的二次警戒了。
纸皮合拢,玄煞顺着那根丝线,一路向前走。很快,那些扭曲的树就逐渐远离,四周也变得稍微能容忍了一点。一处小屋出现在了玄煞面前。
丝线断裂,看样子,自己只能在这里活动了。
玄煞推开门,小屋里面很简单,就一些书,一张床,看上去像是某种看林人生活的执勤地。
他读了一下体内司命的记忆,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开一看,第一行字就让他大感兴趣。
【延宣历八十二年,永利计划一万两千五百零四天】
【记录:第三十四类树种“骨栉”确认失败,归档销毁。第三十七类树种“血冢”正式作为主类】
【备注:拾骨宗骸老人的心血终究是白费了,可惜了那些人力物力。虽然没办法,但还是试试血海宗的点子吧。
为求不死药……还要龙树镇域执着多久呢?】
【记录人:蔺谦如】
【警告:不许在巡日鉴上写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岁过枯荣,量劫往复。亡不曾远,生不曾屈】
【回复:明白,老师,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