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早有打算:要是对方守规矩,花点银钱打点就能省去无数波折;
可真要是有人存心找茬刁难,他手里也有十足底气,护住整支商队安然出城。
一行人先在城外空地停下休整,等天光彻底大亮,才赶着车到城门底下。
陈星远远望见昨日收了他好处的守城将领,两人目光短暂对上,又默契装作互不相识,半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多说。
粮车整齐停在城门下方,守城士卒上前开箱,一辆辆挨个抽查货物。
领头将领暗中朝陈星递了个隐晦眼神,陈星心里门清,此地不宜久留,
只盼着快点出城,免得夜长梦多,半路再生变故。
眼看车队马上就能驶出东门,那将领忽然开口喊住陈星。
陈星心头猛地一紧,暗自琢磨难道哪里出了纰漏,连忙停步快步上前。
将领从腰间解下一枚专属守关腰牌,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细细叮嘱:
“往后回城休整,亮出这块牌子,城里各处值守卫兵都会给你行方便。
要是打算连夜赶路改走西门,这块腰牌一样管用,西门守将是我结拜兄弟,见到我的信物,绝不会为难你们一行人。”
指尖攥着冰凉的腰牌,陈星这下才算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心底暗自欢喜,只盼接下来一路顺风顺水,再无半点波折。
时日近午后,车队走到西门地界。
陈星快步上前,打算提前打点西门守卒,提前铺好后路。
他向来觉得,世上大半难题都能用银钱摆平,真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凭自己一身硬功夫强行开路,也没人能拦得住。
谁知西门守将性情乖戾蛮横,瞥见那块腰牌非但半分不肯通融,反倒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起来
“东门归东门管,跟我西门半点扯不上关系!”
“不管东门那边怎么放行,也不管你这批粮食来路是什么底细,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定下的规矩。
想这么轻轻松松出城,绝无可能!
你自称行商,这批粮食从哪采买、要运去什么地方,我要把所有车辆扣下,彻查到底!”
对方态度强硬,半点不肯退让。
陈星依旧稳得住,认定银钱总能解开眼下这个僵局,当即从怀里摸出碎银递到守将跟前,语气直白坦荡:
“我不跟大人绕圈子,车上装的确实只有粮食。
我头一回打这边经过,往后商队还要频繁来回,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这点薄礼,算是初次登门的心意,往后往来,还得仰仗大人多照看。”
西门守将目光扫过银两,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态度陡然一转,朗声大笑:
“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只要你们恪守城规、安分赶路,我自然不会无端苛责。
等下我派人抽样查验货物,确认全车都是粮食,你们登记好粮源和运送目的地,我立刻放行,绝不无故刁难。”
没过多久,关小天陪着那名白衣男子,领着长长的粮车队伍,慢慢抵达城西城门。
整支车队看着处处透着古怪,守门兵卒却早提前收下暗中递过去的银钱,
查验时只草草扫了两眼,盘问更是敷衍了事,轻轻松松就放众人进了城。
陈星三人押着几十辆满载粮草的大车,一路顺顺当当,直接穿城而过。
城头守着的将军偶然瞥到这支规模不小的运粮队伍,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疑云瞬间堆了上来。
如今城里正闹粮荒,家家户户拼了命囤过冬的口粮,街上米价一天一个价,疯涨得吓人,
偏偏这么一大批粮食要往外运,一丝贪念悄摸摸地在他心底生根疯长。
按城里规矩,有通行文书的粮车往来本就合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他私心压不住,一心想半路把这批粮草扣下,却万万不敢调动手下正规士兵——
私调官兵劫粮这事一旦捅出去,城主依照军法,绝对会重罚他。
他琢磨片刻,立马想起城外二龙山那伙常年作乱的山贼。
借匪寇的手抢粮,事后他能撇得干干净净,半点沾不上干系。
打定主意,这名守将单人单骑快马奔去二龙山,私底下跟匪首敲定了劫粮的买卖。
当地官府这么多年没动手清剿这伙山匪,本来就是两边私下互通好处,各取所需,背地里早就缠了数不清的牵扯。
这事半分都不能让城主知晓,但凡走漏一点风声,他私通匪寇的罪名,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碍于调兵的条条禁令,他只能暗地里借山匪的力,在粮队必经的官道设下埋伏。
守将对周边百里山路、要道熟得不能再熟,亲自跑遍沿途踩点,一层层布好埋伏,
各项安排处理得干脆利落,速度远远快于慢悠悠赶路的陈星一行人。
一切布置妥当,二龙山三十多个凶徒,拎刀持棍,全都悄悄摸去官道隘口藏好,安安静静等着粮队露面。
山贼远远瞅见前头走来的陈星、关小天,还有那名白衣男子,身后一长串装满粮草的大车,所有人眼底都写满惊疑。
寻常商队押送这么多粮食,少说也要几十个护卫跟着,这支队伍居然就三个人看管,越想越觉得这群人行迹古怪。
匪首没功夫深究这里头的门道,直接策马冲到大路正中间,猛地勒紧马缰,厉声拦住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路归我管!想要从此过,速速留下买路财!”
陈星看着拦路的一众匪寇,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偌大一座城池,层层关卡都没为难他们分毫,反倒在这荒郊野岭撞上明目张胆打劫的。
城里守军顶多暗地里捞点小油水,这群山贼倒好,张口就想把整车粮食全吞走,嚣张得让人心里发堵。
他原本清楚山里匪寇讨生活不容易,心里还想着拿点银两出来了事,
可对方摆明要抢走全部粮草,做得实在过分,这下半分退让的心思都没了。
谁能想到赶路半路,居然遇上这种拦路强抢的勾当,陈星压不住心头怒火,冷声呵斥: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这儿离城镇不过几里地,光天化日就敢拦路劫粮,是嫌命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