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何方群的问话陡然紧张起来。
姜永辉倒是依然不慌不忙。
他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才说道：“何市长，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赵东升被纪委带走了，就由我给您汇报一下相关情况。事情的起因是源于去年十一月发生的林晓梅案，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只要是查出实质性线索，目标就会离奇死亡，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系列死亡案件……”
姜永辉不慌不忙地汇报着，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从林晓梅案发，到刘永强“自杀”，到陈国栋夫妇“意外”身亡，到李锁在和陈小黑在看守所和审讯室相继死亡，再到李铁军跳楼，周大彪被灭口——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说到周大彪在审讯室被枪杀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姜永辉没有回避敏感因素，但也没有点出那些尚未公开的名字。
他只是陈述事实，陈述那些已经发生、无法掩盖的事实。
何方群听完，沉默了几秒。
“六条人命？不，算上周大彪和吴勇，是八条，”她纠正道，“八条人命，发生在短短四个月内，而且都跟同一个案子有关，姜局长，你作为主持全面工作的副书记、副局长，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姜永辉看着她，平静地回答：“何市长，责任我当然有。但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林晓梅被杀，凶手把尸体扔在公安局门口，这是挑衅。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凡是查到关键线索，相关人员就会离奇死亡——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一股势力，在跟我们对着干，在毁灭证据，在杀人灭口。”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股势力的能量有多大？能在看守所里杀人，能在公安局审讯室里杀人，能在押解路上设伏杀人，何市长，您觉得，这是简单的失职问题吗？”
何方群眼神一凛，“姜局长，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她顿了顿，“但我还有个问题。”
“何市长请讲。”
“这些案件，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四个多月，八条人命——我想问你，这是为什么？根源是什么？这你们总弄清楚了吧。”
姜永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方群继续道：“是因为对手太狡猾？还是因为我们的队伍里有问题？又或是你查案的方式方法有问题，导致了这些情况的发生呢！”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姜永辉心里一动。
何方群这话，像是在严肃的质问他，但又像是在点别的事。
“何市长，”他斟酌着说，“对手确实很狡猾，而且势力很大，至于队伍里有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相信，绝大多数同志都是好的，但确实有个别人，已经被腐蚀了，赵东升和周大康被纪委带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至于我查案的方式方法，大家有目共睹，您可以问问大家。”
何方群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合上笔记本，环顾一周。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各位回去好好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也可以找姜局长。”
她站起身。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姜永辉也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姜局长，你留一下，”何方群突然说。
姜永辉停下脚步，等其他人走完，才转过身。
“何市长还有事？”
何方群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姜局长，你刚才的汇报，很详细，但我注意到，有些情况，你没说。”
姜永辉心头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
“何市长指的是？”
何方群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
“比如，赵明远的事。”
姜永辉心里一震。
她怎么会知道赵明远的事儿？
赵明远被省纪委调查，应该是非常严格保密的事儿，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出去才对，怎么会到了她的耳朵里呢？
除非……她省纪委有人，而且是上层，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
“何市长，”姜永辉斟酌着说，“赵明远的事，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何方群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姜局长，你不用跟我打官腔，我来安平之前，做过功课，赵明远是什么人，他跟鼎盛集团有什么关系，我心里有数。”
姜永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何市长，我是真不知道，我说白了只不过就是一个副局长，哪能知道那么高层级的事儿，不在我能力范围。”
何方群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在你能力范围？你哄鬼呢！
“唉，看来你还是信不过我，这我知道，以后你会明白的，今天我想说的是，你一个人扛这些，太危险了。”
姜永辉一怔。
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心？还是试探？
何方群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你不用多想，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安平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有些人，你查不动，有些事，你也碰不得。”
姜永辉迎着她的目光：“何市长，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何方群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说：“配合我！”
姜永辉心头一震。
配合她？
这是什么意思？
“何市长，您的意思是……”
何方群再次向他走近了一点说道：“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查到的所有线索，都要跟我共享。你做的所有行动，都要跟我汇报，我不干涉你查案，但我要掌握情况。”
姜永辉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何市长，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何方群淡淡道：“因为我是副市长兼安平市公安局局长，这个理由，够不够？”
姜永辉看着她，心里飞速转动。
何方群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公事公办，又像是在试探他。
她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
这话，说心里话，是不够的。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对抗的时候。
“何市长，我明白了，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何方群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姜局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姜永辉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但心里显然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