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嘀嘀咕咕往男寝那边走。
段嘉许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没让瑾瑜伸手,他自己跑了两趟搬下来。
寝室里钱飞他们几个都在,这阵子大家都买了代步车,钱飞甚至还付了套房子首付。
几人约好一起开车去新校区,弄完再吃顿火锅。
桑延说要带妹妹一块儿。
大家都知道他有个上初中的妹妹,没觉得奇怪。
瑾瑜倒是挺开心,不然吃饭时就她一个女生,多无聊。
不过段嘉许的反应让她多看了一眼。
“你认识桑延的妹妹?”瑾瑜问。
段嘉许笑了笑:“大一的时候去他家见过,挺可爱的小妹妹。”
瑾瑜点点头,没再说话。
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脑子里却转了几下。
大一就去过桑延家了?
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几回闲聊。
钱飞说过段嘉许大一那年挺难的,晚上老出去兼职,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陈骏文也提过一嘴,说他那阵子整个人瘦得厉害,跟现在完全两个样。
那时候他应该挺忙的吧?
瑾瑜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调座椅的段嘉许。
“怎么了?”他察觉到目光。
“没什么。”瑾瑜收回视线,“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大一好像挺忙的。”
段嘉许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声:“是挺忙。”
车发动起来,钱飞那辆白色SUV已经先一步开出停车场。
桑延开着他那辆黑色轿车往另一边走了,应该是去接妹妹。
车开上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瑾瑜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眯起眼睛晒太阳。
段嘉许看了她一眼:“困了?”
“有点。”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瑾瑜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哄人睡觉似的。
这两年,山海映画在南芜大学算是挂了名的。
一开始只是计算机系内部流传,说有个学生开了游戏工作室,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游戏上线,数据爆了,连校领导都知道了。
有次系主任开会还专门提了一嘴,说咱们系的学生创业挺成功,大家要学习。
瑾瑜他们几个的课,导员基本没管过。
工作室忙的时候请假,批。
考试前突击复习,行。
甚至期末作业拿工作室项目交差,导员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这个工作室确实帮系里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
想到前两,瑾瑜把几个元老叫到办公室。
“马上毕业了,”她看着面前几张熟悉的脸,“你们什么打算?”
钱飞第一个开口:“我肯定不走啊。”他靠在椅子上,表情理所当然,“我家就在本地,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地儿?再说了,这工作室我眼看着从小屋子变成两层楼,跟养孩子似的,能说扔就扔?”
瑾瑜笑了。
桑延没急着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以前想过开酒吧。
高中那会儿就有这念头,觉得酒吧是个好地方,学生放学能来,上班族下班能来,喝点东西,听听音乐,放松放松。
他把这个想法在心里放了很久,甚至想过等毕业了就着手。
但这两年下来,他发现自己对游戏也越来越有兴趣。
做技术的时候,他在琢磨怎么让画面更流畅,怎么让交互更舒服。
看玩家反馈的时候,他在想他们为什么喜欢这个地图,为什么在那个关卡卡住。
有时候加班到凌晨,盯着屏幕上跑了一天的数据,他忽然觉得,游戏好像也是一种放松方式。
在游戏里逛地图,听背景音乐,跟人对线,或者只是找个角落挂机,跟坐在酒吧里喝酒听歌,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也不走。”他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
瑾瑜看向他,有点意外:“你的酒吧梦呢?”
桑延弯了弯嘴角:“再说吧,不着急。”
段嘉许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吭声。
他没什么可想的。
从他决定把父亲转到南芜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走了。
父亲在这边,工作在这边,以后的打算也在这边。
欠姜颖家的钱,这两年还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那点,等毕业那个月就能清完。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瑾瑜,她正低头在本子上记东西,睫毛垂下来,被灯光照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等毕业了,他就能......
他收回目光,没继续往下想。
只有陈骏文没说话。
瑾瑜看向他:“你呢?”
陈骏文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本地人。
老家在浙江一个小城,父母都在那边。
年纪大了,不愿意离开熟悉的地方,放不下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放不下天天串门的老邻居。
他想过回去。
但他也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小城里没有山海映画这样和谐的工作室,没有他现在的职位,没有每个月按时到账的工资。
他在这儿是测试部主管,回去可能只能从基层做起。
能在这儿当上主管,说实话,多少沾了段嘉许的光。
他是段嘉许的室友,来得早,赶上了好时候。
这话钱飞私下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虽然是开玩笑,但道理没错。
他想留下。
这里有机会,有前途,有他做了两年的项目。
但他也想父母。
“还没想好。”他老实说。
瑾瑜点点头,没多问。
“行,还有一年呢,慢慢想。”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
“不管你们最后怎么决定,这两年谢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一年该干嘛干嘛。”
钱飞笑着应了一声,桑延站起来往外走,段嘉许收拾东西。
陈骏文最后一个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瑾瑜已经坐回电脑前,开始画图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多肉上。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无论他们怎么选择,瑾瑜都很感激他们这两年的付出,
那天晚上,瑾瑜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灯没开全,只留了桌上一盏。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靠在椅背上,把下午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