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聂明玦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少了几分压迫感，“像是……卸掉了一块石头。”
瑾瑜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桌上那柄霸下：“刀呢？您打算怎么办？”
聂明玦的目光落在霸下上，沉默了片刻。
“这刀跟了我十几年。”他说，语气不重，但很坚定，“我知道它有毛病，也知道它会影响我。但它是我的刀，我不会换。”
瑾瑜看着他，没有劝。
有些人跟自己的兵器相处久了，已经不是简单的使用关系。
那柄霸下再凶，也是聂明玦的刀，是他半辈子的伙伴。
换掉它，跟砍掉自己一条胳膊差不多。
“那我给您一篇清心诀。”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递了过去，“每日修习，可保神识清明，不会再被刀上的戾气侵蚀。”
聂明玦接过手抄本，翻开看了几页，合上，收进袖中。
“多谢。”他说，语气郑重。
清完戾气，聂明玦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瑾瑜趁热打铁，把阴铁和地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聂明玦听完，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明亮。
“打破修仙界的壁垒。”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是说，金丹之上，还有路？”
“有。”瑾瑜点头，“千百年来没人能突破，不是天赋不够，是这方天地法则不全。等阴铁集齐、地府出世，法则补全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金丹，或许只是个开始。”
聂明玦缓缓站起身来，在厅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一掌拍在桌上。
“好！”他的声音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这事我聂氏干了！”
他看向瑾瑜：“你需要什么？钱？人？地方？尽管说。”
瑾瑜看向孟瑶。
孟瑶上前一步，躬身道：“宗主，属下在聂氏这些年，一直留意着各地的风水地势。清河与岐山交界处，有一片连绵的荒山，背靠血脊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那地方灵气不算浓郁，但胜在偏僻，不引人注目，适合作为根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铺在桌上，指着一片区域：“就是这里。”
瑾瑜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位置不错。离温氏远，离清河近，方便聂宗主照应。”
聂明玦看了看舆图，又看了看孟瑶，忽然笑了：“你早就想好了？”
孟瑶微微低头，没有否认。
聂明玦大手一挥：“那就定在这里。需要多少银子，报个数上来。人手方面，我聂氏可以出一部分，其余的你们自己招。”
瑾瑜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聂宗主，我们这是开山立派，不是给聂氏做附庸。将来玄宸宗跟聂氏，是盟友，不是上下级。”
聂明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说了，出钱出力，不插手你们的事。”
瑾瑜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递给聂明玦。
聂明玦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物资的名字，石、药材、矿石、木材、布匹，事无巨细，连开山用的工具都列了上去。
他看了看瑾瑜，又看了看孟瑶，嘴角抽了抽：“你们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孟瑶面色不变：“回宗主，属下只是略尽绵力。”
聂明玦把礼单收好，摇了摇头，不知是笑还是叹气：“行，都依你们。”
他顿了顿，又看向孟瑶：“你跟着他们去？不留在聂氏了？”
孟瑶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宗主若需要属下留下——”
“我问你愿不愿意去。”聂明玦打断了他。
孟瑶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坦然：“属下愿意。”
聂明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去吧。聂氏的门，什么时候都给你开着。”
孟瑶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玄宸宗的开山，比瑾瑜预想的顺利得多。
孟瑶选的那片荒山，地势确实好。
主峰最高，四周环绕着几座矮一些的山头，天然形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格局。
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水质清冽，足够供应整个宗门的用水。
瑾瑜和江厌离、孟瑶在山里忙活了半个月，把几座主要建筑的位置定了下来。
主殿建在主峰山顶，是宗门最核心的地方，议事、会客、重大典礼都在这里。
百宝阁建在主峰半山腰，专门存放丹药、法器、材料，布了重重阵法，没有令牌进不去。
万法楼建在百宝阁旁边，瑾瑜把本源珠中的基础法门都复制了一份，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从入门到金丹，从剑道到符箓，应有尽有。
启蒙堂建在山脚下，离溪水不远，给刚入门的弟子读书认字、学习基础功法用的。
宗门前山，瑾瑜布了两道考验。
第一道是问心阵，设在山门入口处。
入阵之人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唯有心志坚定、心存善念者才能通过。
心术不正之人，进了阵就会被困住，走不出来。
过了问心阵，就是天梯。
天梯从山门一直延伸到主峰，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越往上压力越大。
不是为了刁难人，而是为了让每个上山的人都知道，修行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
孟瑶把这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建房的木材、石料，他早就订好了，只等聂明玦点头就运过来。
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之后，来了不少人，有散修，有小家族的旁支子弟，甚至有普通人家的孩子，听说这里不收束修、不问出身，千里迢迢赶过来。
瑾瑜对这些来的人只有一个要求，经过问心阵和天梯，能走到主峰的，就收。
半个月下来，玄宸宗收了三十多个弟子。
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心性过关的。
江厌离负责启蒙堂的事务，教新入门的弟子读书识字、打基础。
她性子温柔，耐心又好，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喜欢她。
瑾瑜偶尔去启蒙堂转一圈，看到江厌离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笑眯眯地给他们讲功法的要诀，心里觉得踏实。
孟瑶则包揽了宗门所有的庶务。
招人、采买、分配物资、安排工期，样样做得妥帖。
聂明玦隔三差五就派人送东西过来。灵石、药材、矿石，一车一车地往玄宸宗拉。
瑾瑜有时候觉得过意不去，聂明玦的回复倒是干脆：“你们把事办成了，比什么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