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闪闪回去的时候，郑云霁和楚泽逸还坐在郑观棋身边，郑云霁嘴里哼着柔和的摇篮曲，见到金闪闪穿梭回来，她的声音停下了。
郑云霁对它招手，金闪闪乖巧地落到她手心，轻轻蹭蹭：“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楚泽逸点头：“你现在还能看见那边发生的事吗？”
“观棋那边的我看不见，但是他朋友那边的可以。”它一边解释一边把画面直接投出来。
“林岚山”逗小孩一样逗他们，他横剑格挡吴瞿的风箭，重剑转向时又砍断史君钰的冰刺，转身躲开天使的同时还有空从背后偷袭林岚山。
高大的骑士无所畏惧，来去如风。
方观南擦掉嘴边的血，接连不断地提供黎平鹤所需的信息，信息由两人整合后发出，言灵的控场能力不是一般强。
偶尔会有异能者不管不顾地用身体去拖时间、拖住“林岚山”的脚步。
重剑破开胸膛，他们朝后大喊：“直接攻击！烂命一条就是干！”
“复活又是一条好人！”
金闪闪关掉了检测器：“不好看，我们看点别的吧……对了，你们知道我身上有观棋的一片灵魂碎片吗？”
楚泽逸和郑云霁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你们都知道。”
金闪闪沉默。
“金闪闪，你和我们在这里等待，”郑云霁拍拍它的脑袋，“既然你知道你有他的一片碎片，那你就更应该知道，你不能被污染发现，我们都不敢确定污染会对他做什么，如果你也跟着死亡——”
她的话停下，喉咙里像卡了鱼刺一样，无论怎么呼吸都会痛：
“他就真的……回不来了，要拼回一个人，至少有一部分是他曾经有的碎片。金闪闪，你不能走、无论他是不是还要经历一次死亡，你都只能看着。”
“……”金闪闪僵在她的手心。
情感为什么可以这么复杂。
它在社交平台上曾经看到过一个问题：如果你的亲友在面对危机，你最好的选择是待在原地，别跟上去，跟上去两个人都会死，你会怎么做？
点赞最高的一条说，如果不跟上去，他这一辈子都会活在那一天，以后延续生命的每一天都是噩梦，如果救不了、至少我们可以同生共死。
后面也有人说，要考虑效益最大化，但金闪闪还是觉得第一个人说得更有道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如果你真的爱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我恨不得换我去死。
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因为不想承受对方的死亡，所以率先决定自己用死躲避这个问题。
无法无动于衷——他的死比我的死还让人难以接受。
“金闪闪，等待——虽然残忍，但现在等待比追逐更有意义。”楚泽逸不知道怎么安慰它，只能用他安慰自己的方式安慰金闪闪。
“金闪闪，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小宝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把你送走的，如果他不送走你，你当时会做什么？”
金闪闪毫不迟疑地回答：“和他一起。”
就算再怎么不合时宜，它依旧会选择这么做，一千次一万次、金闪闪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心。
说它莽撞它认、说它没脑子它认，但它绝对不会后悔不会后退，它无法逃避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如果它坦然地躲开了危机，就等于背叛了宿主。
理智永远告诉它最优解，但是身体的冲动骗不了人。
金闪闪生来就是这么鲁莽，郑观棋救了它、选择它、和它生活，就绝对别想丢下它。
“所以你就当我们在强迫你吧，金闪闪，你不能回去，”郑云霁的肩膀上，隐身状态的子系统伸出锁链，捆住金闪闪，“再教你一件事——能克制汹涌情感本能去寻找出路的人，和那些坦然赴死的人也一样伟大。”
金闪闪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郑云霁的表情变得很有压迫感：“如果不知道要做什么、停下胡思乱想，去编辑漫画。”
“我们会加强推流，”楚泽逸的眼神和他的爱人是同种类型的坚定，“在雪落下之前，准备足够多的罐子。”
……
金闪闪原先发布的漫画已经酝酿出巨大的风波。
郑云霁偶尔注意金闪闪的精神状态，随后就去看漫画的反响。
虽然看起来很像压榨人的资本家——好吧她的确是，但即使巧舌如簧似她，现在也无法开导金闪闪。
金闪闪需要独处时间，但郑云霁和楚泽逸不敢赌它找到方法回去的可能性。
没有人做错了什么，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忧虑，用各自的方式为郑观棋铺好回家的路。
她放空思绪，随手向下翻，走神的大脑被密密麻麻的弹幕糊得水泄不通。
郑云霁：！(???)？
『老贼，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
『老贼、老贼你说句话啊』
『大半夜哭的哇哇叫，被挂校园墙上说楼上有人杀猪，谢邀，猪精已经死了』
『我还是那句，上网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上吊』
『看完这一章，心不跳了、脑子空了、浑身好清凉啊！』
『死亡是凉爽的夜晚——即答』
『开门大——大凶啊！』
『老东西，报地址，我们给你寄点特产』
楚泽逸被吵得眼睛痛，直接关了弹幕。
封面弹出来。
封面上下被不规则波浪线斜割成两半，上面一半是鸦舟，他躺在波浪线上，握着由一根红线牵着的两个纸杯传话筒中的一个、把它放在耳朵边，另一只手张开放在另一侧耳边。
他的表情活泼、眉目舒展，碎星子一样的眼睛里有水光闪过。
下半部分是吊在天上的传话筒，红线笔直，像吊灯一样，传话筒下空无一人。
『进化之遗·无法传递的声音』
第一个画面给到飘零的落叶，镜头跟随落叶下坠，落入闻不言的手心。
镜头拉远，他摊手，让落叶飞走，两只手在一起搓了搓。
他坐在长椅上给鸦舟打电话。
通话界面始终没有被接通。
于是他开始从新闻中寻找蛛丝马迹。
每多翻一篇新闻，他的鼻头就耸动一下，眼眶也红红的。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被放大的鸦舟的笑脸上。
郑云霁拍开楚泽逸的手，又打开了弹幕：“有人陪着一起难过心情会好一点的。”
『小不言，你哥不要你了（那种语气）』
『弑神小队，你们队长不要你们了（那种语气）』
『好地狱笑话啊，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心！心已经死了！老贼害的嘛！』
『鸦的笑好温柔啊，真害怕这种平时吊儿郎当的人忽然笑得温柔』
『因为性格大变必是刀子预警（冷漠）』
精神恍惚的闻不言拨通了木兰柯的电话。
那边很快被接通。
画面随之被切换到守望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