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洁。
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竟然如此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说真的？”程晓玲结结巴巴地问。
薛洁咯咯笑起来，脸颊微红：“瞧把你吓的。这事儿你可别往外说啊。”
“那韩厂长他……”程晓玲欲言又止。
“韩厂长是个好人。”薛洁正色道，“他对我好，对厂里每个人都好。你知道咱们厂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年里，从全市倒数变成先进企业吗？”
程晓玲摇头。
薛洁拉着她坐下，压低了声音：“我刚进厂那会儿就听说了，轧钢厂能有今天的成绩，是韩厂长一手带出来的。那时候轧钢厂什么光景？设备老化，工人没干劲，月月完不成任务。韩厂长来了以后，先从食堂改革开始，让工人们吃饱吃好；接着更新设备，改进工艺；最重要的是，他敢用人，不问出身，只看能力。”
“像我这样没背景的农村丫头，要不是韩厂长破格提拔，怎么可能当上销售科副科长？”薛洁眼睛亮晶晶的，“还有采购科的李彩桦、杨佳、杨静姐，广播室的于海棠姐，医院郭大夫，哪个不是韩厂长一手提拔的？”
程晓玲听得入神：“可……可你们和他的关系……”
“你是想问，我们是不是都是他的‘甜心小情人’？”薛洁狡黠地眨眨眼，“这话可不对。韩厂长的正牌妻子是秦淮茹秦姐，广播室那个。但韩厂长这人吧，太优秀了，喜欢他的人自然多。他也不矫情，对大家好，大家也真心对他。”
“于莉于海棠是姐妹俩，于海棠在广播室，于莉开着海棠火锅店；陈雪茹是绸缎庄老板，跟咱们厂有合作；徐慧真开小酒馆，韩厂长常去谈事；还有毛子国的喀秋莎，缅国的苏查娜是生意伙伴。”薛洁如数家珍，“韩厂长说过，人活一世，要对得起自己的心。他真心待每个人，大家也真心回报他。”
程晓玲听得心潮澎湃。在她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那……韩厂长对你……”她小心翼翼地问。
薛洁脸又红了：“我呀，算是他捡回来的。我在街上卖东西风吹日晒，也没休息的时候，是韩厂长把我带回厂里，给我工作，教我识字。后来……后来我就离不开他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程晓玲听出了其中的深情。
“你不介意他有……有那么多……”程晓玲说不下去了。
薛洁笑了：“介意什么？秦姐都不介意，我们介意什么？韩厂长对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从不用强。他说过，感情这事，讲究你情我愿。他对你好，你接受，那就在一起；你不接受，他绝不勉强。”
程晓玲沉默了。这种感情观，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晓玲，”薛洁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但等你真正了解韩厂长，你就明白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男人，他有能力，有担当，有胸怀。跟着他，不吃亏。”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薛副科长，韩厂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一个年轻女工探头说道。
“就来。”薛洁应了一声，转头对程晓玲说，“你先熟悉工作，我回来再聊。”
薛洁走后，程晓玲坐在办公桌前，心思却飘远了。
韩卫民。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反复回响。
那个开着吉普车，带着十几个保安，把她从赵德才魔爪中救出来的男人。
那个不到二十来岁就当上国营大厂厂长的男人。
那个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却能让每个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的男人。
程晓玲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工作。她翻看着销售科的资料，学习产品知识，熟悉工作流程。
下午，薛洁回来了，带她认识了采购科的几个姐姐。
李彩桦三十出头，干练精明；杨佳年近三十，温婉可亲；杨静二十三四，活泼开朗。三个女人各有特色，但都对程晓玲很热情。
“晓玲是吧？薛洁跟我们提过你。”李彩桦笑着说，“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谢谢李科长。”程晓玲恭敬地说。
“别叫科长，叫姐就行。”李彩桦摆摆手，“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杨佳拉着程晓玲的手：“听薛洁说你爸身体不好？咱们厂医院郭大夫医术可好了，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她。”
“郭大夫已经给我爸看过了。”程晓玲感激地说，“谢谢杨姐关心。”
杨静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晓玲，你见过韩厂长了吗？是不是特帅特精神？”
程晓玲脸一红：“见……见过一次。”
“何止一次。”薛洁插嘴，“那天韩厂长带人去供销社接她，那场面，啧啧。”
几个女人都笑起来，程晓玲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晓玲渐渐适应了新环境。
销售科的工作比供销社复杂，但同事们都很帮忙，她学得很快。
然而，好景不长。
某天中午，程晓玲去食堂打饭，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起初她没在意，但后来连打饭的阿姨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两个馒头，一份白菜。”程晓玲递过饭票。
打饭阿姨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舀菜，勺子抖了三抖，菜汤都快抖没了。
程晓玲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端着饭盒找座位。
她走到几个女工旁边，刚想坐下，那几个女工却齐刷刷站起来，端着饭盒走了。
程晓玲僵在原地。
“晓玲，这儿！”薛洁在远处招手。
程晓玲走过去，在薛洁对面坐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薛洁问。
程晓玲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薛洁皱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程晓玲手一抖：“什么闲话？”
薛洁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厂里有些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到底……到底说什么了？”程晓玲声音发颤。
薛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人说你……说你在供销社跟赵德才不清不楚，是被韩厂长抢来的。还说你能进销售科，是……是用了什么手段。”
程晓玲脑子嗡的一声，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没有！”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知道你没有。”薛洁握住她的手，“韩厂长也知道。这事你别管，我们会处理。”
但事情并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第二天，程晓玲去卫生间，听到隔间外两个女工的对话。
“听说了吗？销售科新来的那个程晓玲，以前在供销社就跟赵主任有一腿。”
“何止啊，我听说她为了进咱们厂，又勾搭上韩厂长了。”
“啧啧，长得倒是清纯，没想到这么不检点。”
“可不是嘛，才十九岁，手段可真厉害。”
程晓玲躲在隔间里，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等外面没声音了，她才敢出来。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她咬了咬牙，用冷水洗了把脸。
回到办公室，薛洁正在接电话，脸色很难看。
挂掉电话，薛洁走过来：“晓玲，跟我来。”
两人来到楼梯间，薛洁关上门。
“刚才李彩桦打电话，说流言传得更难听了。”薛洁气愤地说，“连你在供销社被赵德才……被他欺负的事，都传出来了。还说你是破鞋，韩厂长捡了破鞋当宝贝。”
程晓玲腿一软，靠在墙上。
“谁……谁说的？”她声音颤抖。
“正在查。”薛洁握紧拳头，“韩厂长已经知道了，他很生气。”
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韩卫民走上楼，看到两人，脸色阴沉。
“厂长……”程晓玲低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韩卫民走过来，看着程晓玲红肿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些：“小程，抬起头。”
程晓玲抬起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些话，你信吗？”韩卫民问。
程晓玲摇头。
“我不信，你不信，薛洁不信，那就够了。”韩卫民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能做的，是查出谁在造谣，为什么要造谣。”
他转向薛洁：“通知王城和刘浪，到我办公室来。”
“是。”
十分钟后，厂长办公室。
王城和刘浪站在韩卫民面前，神色严肃。
“厂长，我们已经查了两天。”王城说，“流言最早是从六车间传出来的，但源头还没找到。”
“六车间？”韩卫民皱眉，“小程刚来，跟六车间的人有什么过节？”
刘浪说：“我们打听了一下，六车间有个女工叫王秀英，她表弟在供销社工作，可能跟赵德才关系不错。”
“王秀英？”薛洁插嘴，“我想起来了，去年厂里分房，她家没分到，闹过一阵子。”
韩卫民手指敲着桌面：“继续查。重点查王秀英，还有跟她关系密切的人。”
“是！”
王城和刘浪走后，韩卫民对薛洁说：“这几天你多陪陪小程，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明白。”
韩卫民又看向程晓玲：“小程，我知道你委屈。但我要告诉你，在这个厂里，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你好好工作，做出成绩来，就是对那些谣言最好的反击。”
程晓玲用力点头：“厂长，我会的。”
“去吧。”韩卫民摆摆手。
走出办公室，薛洁搂着程晓玲的肩膀：“听见没？韩厂长给你撑腰呢。”
程晓玲心里暖暖的，但随即又担心起来：“可……可这样会不会给厂长添麻烦？”
“麻烦？”薛洁笑了，“韩厂长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你放心，这事儿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接下来的几天，程晓玲尽量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埋头工作。
她发现，销售科的工作其实很有挑战性。轧钢厂生产各种钢材，要推销给各个单位，需要懂产品，懂市场，还要会跟人打交道。
薛洁耐心教她，从产品规格到客户心理，一一讲解。
“咱们厂主要生产螺纹钢、角钢、槽钢这些建筑钢材。”薛洁拿着一份产品目录说，“客户主要是各个建筑公司、工厂、还有政府基建项目。”
程晓玲认真记笔记：“那怎么推销呢？”
“分几种情况。”薛洁说，“老客户定期订货，咱们维护好关系就行；新客户要主动拜访，介绍产品优势；最主要的还是给国家供应，支持建设生产。”
“这么多门道啊。”程晓玲感叹。
“所以韩厂长重视销售科嘛。”薛洁笑道，“产品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咱们科可是厂里的龙头部门。”
正说着，电话响了。
薛洁接起来：“喂，销售科……哦，李主任啊……什么？市建公司要一批螺纹钢？多少？两百吨？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薛洁眼睛发亮：“晓玲，机会来了。市建公司要一批螺纹钢，负责采购的是新来的副主任，咱们去会会。”
“我……我也去？”程晓玲紧张地问。
“当然，带你见识见识。”薛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记住，见客户要自信，咱们厂的产品质量全市最好，价格也合理，不怕比。”
两人骑自行车来到市建公司。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是采购副主任。
“薛副科长，久仰久仰。”张主任很客气，“你们轧钢厂的产品，我们一直用着不错。”
“张主任过奖了。”薛洁落落大方，“听说贵公司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
“是啊，体育馆和工人文化宫，都需要大量钢材。”张主任说，“不过这次竞争很激烈啊，还有别的钢厂也要参加。”
薛洁从容不迫：“张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厂的产品质量，您是知道的。这次我们还可以提供一些优惠条件，比如分期付款，送货上门。”
张主任沉吟道：“分期付款这个条件不错。不过价格方面……”
“价格可以谈。”薛洁笑着说，“但我们保证，同样的价格，我们的质量最好；同样的质量，我们的价格最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