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所有的成长都是被迫的，被迫当然不会高兴。
林煜以前并不太懂，但他现在懂了。
“阿卡丽一定听不懂你的意思，但我很能理解。”
“暗影之拳这个身份，”梅目眉眼有些疲惫，“当上暗影之拳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林煜小子，你回来后，在艾欧尼亚干了这么多大事，许多人都因为你被影响，你会觉得有压力吗？”
林煜闻言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艾瑞莉娅在游戏中有这样一句台词，肩负重担的感觉，就是一千个人，全都翘首以盼你说的每一个字。
艾欧尼亚何止千人，要改变艾欧尼亚，影响深远，林煜对此的压力不可谓不重。
林煜不确定他做的一定是对的，但他肯定不做肯定是错的。
不过，艾瑞莉娅说这句话的时候，身边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但林煜有许多人在支持。
梅目的叙述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们私下里经常会说我冷漠无情，”梅目很清楚自己在弟子们心中的形象，“就算好一点也是说我铁面无私。”
“但其实不是的。”梅目讥嘲似得扯了扯嘴角，“我一点都不无私。”
“暗影之拳在教派三律中对应的职责是修枝，经常要面对各种敌人。”
作为均衡弟子，林煜当然很清楚均衡三律，观星、逐日和修枝，其中修枝的职责需要经常和敌人战斗。
“慈悲不是给敌人的，冷酷才是。”这也是梅目为什么总是板着脸的原因，她的脾气没有环境支持她好起来。
“但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会遇到我无法战胜的敌人，会回不来，”梅目低垂着头，说出的话让林煜有些意外，也有些能理解，“阿卡丽还那么小，要是我死了，她怎么办？”
她面对过许多敌人，其中不乏有一些强大的魔物，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遇到强大到她也无法对付的恶魔。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那时我只想着维护均衡，对死亡无所畏惧，但当上暗影之拳后，我就无法再那么想了。”
“自从霏的父母去世后，我看着霏，就会忍不住想，倘若我死了，阿卡丽会不会也和霏一样，被迫变得早熟、懂事。”
林煜只能沉默，他渐渐开始理解梅目的想法了。
“所以我不想让阿卡丽继续走上这条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当一个普通人，过上平平安安的生活。”
所以梅目一直不想教阿卡丽武艺。
“恐怕师叔这个愿望不太可能了。”林煜叹息一口气，“阿卡丽的武艺很出色。”
梅目眼皮垂了垂，怅然道：“塔诺，就是阿卡丽的父亲，前一段时间受伤了。”
林煜眼睛顿时一抬。
“这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这种事是无法避免的，毕竟这是我们的职责，我实在不该有这种想法，但我无法不去想我死了以后阿卡丽会怎么样，倘若阿卡丽也当上暗影之拳，她会不会也遇到危险？”
“我一点都不无私，其实我很自私，我明知道暗影之拳不是什么好事，却还是让霏继承这个职位……”
梅目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挣扎，还有将一切说出来的释然。
林煜也彻底明白了梅目这么做的原因。
其中缘由，确实很难说出口啊，只能说梅目确实很爱阿卡丽。
“师……叔叔现在伤势如何，怎么样了？”林煜关心道。
“塔诺，他的伤还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梅目摇摇头，“我们担心阿卡丽，就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林煜微微颔首：“没事便好，不过……”
“师叔你的想法恕我无法苟同。”
梅目看向林煜。
“师叔你确实很关心阿卡丽，我理解你作为母亲的那一片苦心，但是，师叔你有没有想过，阿卡丽想要的是什么？”
梅目微微发愣。
“是，没错，师叔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卡丽好，但问题是，阿卡丽想要这些吗。”
“阿卡丽那么努力，那么辛苦修炼，为的就是师叔你一句，我希望你能平安，然后就放弃一直以来的目标吗？”
“师叔难道不明白吗，阿卡丽会做到这一步，就是以你为目标啊，她那么喜欢你，为的就是你的认可。”
林煜现在已经全部明白了。
“暗影之拳的位子不仅是一种身份，更是一种责任，但那又怎么样，阿卡丽就一定做不好吗，师叔为什么不能给阿卡丽一个机会呢，师叔就那么不信任她吗？”
梅目愣住了。
“是，师叔你说的没错，我其实很有压力，要将艾欧尼亚改造，涉及到那么多人，无论是谁都会有压力。”
“但对我来说，这件事除了压力之外，我还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为了让大家的未来更好。”
“在这片土地上，有很多我在乎的人，为了他们，即便有压力，我也愿意试一试。”
“所以师叔为什么就认为阿卡丽一定做不好暗影之拳呢？”
梅目回过神，下意识的回答：“我只是不想让阿卡丽有危险……”
林煜打断她：“那师叔为什么觉得阿卡丽一定会遇到危险呢？”
“她能处理好的。”
梅目彻底不说话了。
“还有霏，师叔觉得不让阿卡丽继承，而是指定霏来做会有危险的暗影之拳，是很自私的想法吗？”
“……”梅目沉默，是不想回答，还是不敢回答？
反正她只要想到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就会产生深深地羞愧，难以面对过世的挚友。
“阿卡丽的性格容易钻牛角尖，师叔你其实也差不多。”
林煜叹气着说：“师叔你错了。”
“是霏不想当暗影之拳，于是师叔你逼着她当的吗？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在均衡教派的弟子中，谁不希望自己未来当上三位首领呢。
霏肯定也是想的，应该说，那个女孩林煜见过，她和阿卡丽一样，对梅目相当尊敬，毕竟她的父母过世时，她还不记事。
是梅目将她养大，梅目就是她的母亲。
自然，她和阿卡丽一样，希望追随梅目的脚步，只是面对阿卡丽，她可能会放弃。
她大概没想到，梅目会指定她继承暗影之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