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随着近十年来的灵气大潮复苏，灵山不再是搁浅在岸上、任狼群撕咬的巨鲸，贝迦再也没办法这么做了。
但先前已经被贝迦掏走的仙人皮囊，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
沅淩一句话就把气氛带过去了：“灵虚圣尊什么德性，天魔们不知道吗？祂们还肯拥戴祂，至少说明他的承诺有可信之处。这个过万之数，我还是信的。天魔原本有十万之众，若非九幽当初果断出手夺走?隐神君躯体，人间未来就要喜迎三四万天魔降临，那才真叫没得打了。”
她是深海部族，没参与上古大战，站在旁观者的心态，这话就不太客气。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
红将军看她一眼，接着道：“还有，天宫一直也在推进鬾兽和妖傀实验。最近几年，它们制造出来的人形妖傀，已经可以承受天魔的完全神降。”
所以过万之数还是保守估计。
场内一时无语。
就在这时，红将军边上的沙滩忽然青光一闪，又有一个身影加入聚议。
等这身影清晰，红将军立刻松了口气：
贺灵川来了。
一见到他，萧寒子和牟帝紧绷的脸色也松快了少许。
“在下九幽，有劳各位久候。”贺灵川先向场内抱拳行礼，“先前突发急务，不得已来迟。”
萧寒子当即替他引见一番，而后道：“还有几位真仙，但不理会世事。等战争打响，他们才会加入。”
话下之意，劝不动。贺灵川领会，点了点头，又和红将军交换一下眼神。
先前一直沉默的朴固上人，忽然开声：“我前些时日还接到天魔示好，说天下之大，灵虚众不需要独占，今后愿与我等分席而治，井水不犯河水。各位可曾接讯？”
场内众人有的点头快，比如灵宝仙，有的犹豫一下，点头就慢了，比如辛芷上人。甚至连萧寒子和无患老祖都点了头，除了红将军、贺灵川和覃海夜叉王。
覃海夜叉王没接到，是因为天魔没料到她这支深海部族会参战；
苍晏两大巨头没接到，大概是天魔也清楚他们断然不会妥协，不用白费唇舌。
贺灵川和红将军互视一眼。天魔这番举动，他们是一点都不意外。
对敌人拉拢、分化、打击，这又不是九幽大帝的独门招数，灵虚圣尊也用得很纯熟啊，否则怎能在天界做到呼风唤雨、一家独大？
再说天魔的话乍听也没错，这人间如此广袤，祂们或许也不需要占尽每一个角落。对待普通仙人，他们未必心慈手软，但为什么不给这些真仙级别的大佬多留一点空间呢？
真仙的数量本来就少，天魔只要让渡一点利益，就能换取降临之后阻力大减，何乐而不为？
这么一来，灵虚众就可以专心对付地面上真正的抵挡力量，比如苍晏。
九幽既然上线，红将军就抱臂而立，少言寡语。
贺灵川也开了口：“各位怎么答复？”
阙云子哼了一声：“诱以小利，就想让我们束手旁观？这是天魔惯用的离间伎俩，从上古之战一直用到现在，我们又怎会上当？”
辛芷上人也道：“看贝迦几任妖帝之死，就知道天魔的信誉半点都靠不住！”
贝迦虽然是借用了天魔之力才能开国，但妖帝与天魔之间必定有些契约和承诺。前几天老妖帝之死，就证明了这些承诺有多么脆弱。
这就是天魔杀害妖帝所带来的负面效果之一。为祂们服务几百年的妖帝，天魔连都能下手，对于本土其他生灵，天魔还有什么诚信可言？
众人纷纷应是，都道这几千年来，灵山早就识破了天魔的招数。
贺灵川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不放过一点细节。
“灵虚圣尊磨刀霍霍三千年，这一次先在魔界大开杀戒，然后才要率群魔下界，那是自断一切退路，对人间净土志在必得。”牟帝轻咳一声，“形势空前严峻，幸好我们同仇敌忾，一致抗魔，这仗就能打。”
“这几十年来，天界自相残杀，大天魔纷纷陨落。何况，魔界也并非所有大天魔都要下界。”萧寒子正色道，“如果我们能再请动两三位真仙，届时也能与灵虚众的大天魔分庭抗礼。”
他讲得委婉些，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意思是在顶级力量层面，人间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今日聚议一堂的每位大能，都让大天魔忌惮不已。
“那么，主要问题就集中在天魔的数量上了。”辛芷上人揉了揉太阳穴，“过万之数，远超人间仙人。这个差距又要如何弥补？”
在顶级力量层面，双方还能掰一下手腕。
但论中坚力量，也就是仙人/天魔层级，人间是不是差得有些儿远了？
数量上的巨大差距，可不是多一两个真仙就可以弥补的。
这也是参会众仙心中最大的隐忧。
红将军向贺灵川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来活儿了。
贺灵川适时发声：“唯今之计，只有妥善运用元力。”
阙云子哼笑一声：“元力乃是凡人之力，你想用它对付几千天魔？”
仙人都对抗不了的怪物，想倚靠凡人来应对？天方夜谭！
“上古之时，天魔的对手只有仙人。各位也是在上古大战中浴血奋战，我等心生敬佩。”贺灵川正色道，“但龙神早就预见到数千年后世事无常，只有人类繁衍依旧。”
龙神陨落前就窥破了天罗星的秘密，知道在自己死后，仙人和天魔的博弈还会继续。可不论它们谁胜谁负、谁兴谁衰、谁存谁亡，世间的人类也会一直默默存在。
“凡人不起眼，却是世间无数法则和规律的基石。”
这句话，众仙无法反驳。
多数仙人，也是凡人出身。
“黑龙神尊祂老人家利用大方壶创生出来的元力法则，在近日终于大成。所谓因缘际会，事无凑巧。”贺灵川停顿一下，“此乃天意，也是龙神之意。”
修行到了众人这个修为，早就能分清什么是因缘，什么是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