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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日沈天明先一步下车时，赵叔已低声提醒过她，待会儿记得开两间房。
可那一刻，她自己也不知怎的，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竟鬼使神差地只订了一间总统套房，让两人都住了进来。
赵叔此刻想必已回到爷爷身边了吧。
想到这是头一回与沈天明单独过夜，古微心底隐隐浮起一丝紧绷。
再忆起他与热芭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一股无名的烦闷便涌了上来，搅得她心绪不宁。
“睡了！”
古微蓦地从沙发起身，语气里透出的冷硬让沈天明微微一怔。
这语调……怎么听着像在生气？他暗忖，自己哪里又招惹她了么？
目送那道冷若冰霜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沈天明并未立刻睡下。
他划开手机，往“天秀队”
群里丢了一句，没想到应者云集。
林更辛秒回：“明哥，来吗？”
沈天明：“就咱俩有什么意思。”
陈贺火速跟上：“开黑三号位已就位。”
薛知谦随即冒泡：“四号报到。”
王聪聪也浮出水面：“五号在此。”
陈贺紧接着补了一句，还配了个捶胸顿足的表情包：“聪哥，您老人家太久不露面，组织对您的忠诚度表示严重怀疑啊。”
王聪聪近来不是忙于应酬，便是陷于约会，偶尔还得处理商务，确实鲜少上线。
虽说林更辛技术菜、落地成盒是常态，可人家随叫随到啊。
眼下正好五人，王聪聪心知肚明，是时候展现“钞能力”
了。
王聪聪：“@林更辛，一个36d女主播陪玩，来不来？”
林更辛：“我对吃鸡的热爱天地可鉴，能和兄弟们并肩作战我就算——”
王聪聪：“打住。
两个。”
林更辛：“成交！”
沈天明：“……你的底线是被狗吃了吗。”
陈贺：“他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扔了。”
于是整夜，沈天明都沉浸在“天秀队”
的枪林弹雨之中。
直到天光渐亮，古微因昨夜辗转难眠而精神不济地醒来时，沈天明几乎没合过眼，便被一阵动静弄醒了——酒店负责人唐莉手持万能房卡，径直走了进来。
古微推开房门时，晨曦正沿着走廊的窗棂斜斜切进来。
她回身轻轻带上门，一抬头便撞见有人斜倚在墙边，不知已站了多久。
“哟，这大清早的……”
那人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戏谑的光。
古微怔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半小时后，唐莉端着咖啡，目光在对面两张倦容上逡巡。”我说二位，”
她抿唇笑了笑，“咱们这趟出来可是办正事的，怎么反倒纵情享乐起来了？我若是再早来一步，怕不是要坏了什么好事？”
沈天明只是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梢——横竖被调侃的也不是他一人。
古微却已涨红了脸，伸手就要去拧唐莉的胳膊。
唐莉边躲边朝沈天明眨眼：“偶像，不考虑宠幸一下忠实粉丝吗？”
不得不承认，无论清醒与否，某些曲线总是惊心动魄的。
如今这间酒店的话事权已握在沈天明手中。
半载光阴，他几乎能为所欲为——哪怕转手抛售，换回的资本也足以买下两倍规模的产业。
当然这不过是理论罢了。
日常营运自有他人打理，但资金流向、资产调配、每一项重大决议的砝码，终究得由他拈量。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沈天明决意先从最吃重的环节入手。
廊坊城的五星级酒店虽屈指可数，却也够用了。
他带着两位同伴，一家家探访。
客气的便以同行身份登门讨教，闭门不纳的便以寻常宾客姿态入住。
几番来往，门道已窥见七八。
但凡需要大规模更新或体系化改造的设施，沈天明盘算过流动资本后，便果断投注下去。
这类工程最忌急躁，但若再拖延，能否赶上下季度的评级审核就难说了。
此刻动工，时间刚好。
装修难免影响客流，好在只是阵痛。
改造重心放在上层客房区域，底层三餐饮宴所受波及甚微，至多四五日便可恢复如常。
料理完这些，沈天明转而去寻那位主厨。
如今他已得知对方的姓名——虽不如何悦耳，但手底功夫确实扎实。
既然楼下三层皆是餐饮区，就该把这功能发挥到极致。
客房服务清单里添了一项：餐厅直送餐点到客房。
沈天明的念头很朴素：若他们烹出的菜肴能接近他的水准，留住食客、甚至为酒店引来住客，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廊坊各大酒店的厨房难得冷清下来，厨师们都被沈天明召集到了古香酒店的培训间里。
他站在台前，手里没有菜刀，只有一叠打印整齐的食谱。
这些菜谱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寻常——番茄炒蛋该放多少糖，红烧肉煸炒到什么程度才够香，麻婆豆腐的豆瓣酱要用哪个牌子才够味。
沈天明心里清楚，他没法让这些厨师一夜之间变成国宴大师，但他能让他们做出来的每一道菜，都稳稳地落在“对”
的区间里，让最普通的食材，也能勾起人最踏实的食欲。
吴正戈站在人群最前方，神色肃穆得像在听一场战略部署。
他带了头，底下那些或多或少受过他点拨的徒弟们，自然也都屏息凝神。
古香酒店原来的菜色并非不堪，只是缺了那么一点让人吃了还想、走了还念的勾人劲儿。
沈天明要补上的，就是这一点。
外卖的构想，也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型。
偌大的廊坊，叫得上号的连锁酒店，竟没有一家正经做起外送生意。
街头巷尾的炒菜馆子倒是送得勤快，可那终究是另一个世界。
沈天明指尖轻轻敲着那叠食谱，这或许是个缺口，一个能把那些流向小馆子的胃口，稳稳截住的机会。
口碑一旦立住，每天在廊坊上空流动的餐食将会是何等可观的数目？那将不再是零碎的进账，而是一股源源不断的活水。
利润，市值，资产……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
公司体量尚小，翻腾起来或许容易，但也正因为小，许多手段才如同拳头打在棉絮上，使不出力道。
如今的连锁酒店，在古家看来或许只是棋盘一隅，但落在他沈天明眼中，已是一片需要精心耕耘的疆土。
每一分力气都要用足，可随之而来的，是每一分钱也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觉得怎么样？”
唐莉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回，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古微正看着窗外培训室的方向，闻言转过头，眼里有些茫然：“什么怎么样？”
唐莉的笑意更深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的”
古微立刻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脸微微一热，别开视线：“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重要吗？”
唐莉倚在墙边，语气轻快却一针见血，“你想想，他要不是对你有点特别，干嘛在这件事上拼尽全力？平日里，他可没见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古微平静的心湖。
她回想着沈天明这些日子的忙碌，那种近乎执着的亲力亲为，确实与他平日里有些疏懒、万事不过心的模样大相径庭。
就连她，也很少见到他眼里燃着这样明确而炽热的光。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难道他真的……？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耳边却不由自主地响起那天在车里，沈天明半真半假掰着手指算谁能让他“吃软饭”
时，似乎不经意地，也将她的名字带了过去。
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回想，难道那懒洋洋的笑意底下，藏着一丝试探？
思绪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等她猛然惊觉自己竟呆呆出神了许久时，只见唐莉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发什么呆呢？这可不像你。”
古微定了定神，望向窗外那个正在人群中讲解的身影，低声问：“他不是应该在指导厨艺吗？”
古微做完这个动作，才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脸颊霎时烧得通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我和他们约好了，哪天你尝了他们做的菜点头认可，才算他们出师。”
她声解释。
沈天明神色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诧异，却没多言。
古微轻轻颔首，他便转身继续对厨师们训话。
唐莉在一旁掩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串轻快的铃。
等古微脸上 ** 稍退，她又凑过去低语打趣。
两个容貌出众的女子笑闹在一处，着实容易牵走旁人的注意。
沈天明站在众人面前讲话时，底下的厨师们没有一个露出羞赧或不自在的神情。
手艺人心里都亮堂：技艺高下便是先后。
沈天明的本事明明白白胜过他们，能跟着学是真造化，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这些日子大家汇总出一套能速成的心得，从菜谱诀窍到手法细节，都整理成册，每人一份。
沈天明并没指望每个人都能练成主厨的水准——连学徒也得了量身准备的材料，连摆盘这类门道都细细写明。
众人捧着那叠纸页，心里滚热。
这是实打实的信任。
如今这世道，传艺留一手早成了惯例，都怕教会徒弟，反倒饿死了师父。
沈天明却毫不犹豫地把东西全摊开来，这般毫无保留的托付，激得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非争口气不可。
古微和唐莉静静看着这场面。
“这些人的底细……都干净么？”
古微声问。
“放心，”
唐莉嘴角还噙着笑，眼神却淡了下来，“我手下查得严。
况且——真有人敢生二心，我担保他会赔得比拿到的多得多。”
任何地方，对待背叛从来都不手软。
沈天明可以纯粹地做个好人，把温情与慷慨给到底；但古微和唐莉必须替他顾着身后的影子。
不过沈天明自己倒不太在意众人此刻的感动。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那句老话，用在他身上本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