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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插曲并没影响沈天明的食欲,反倒因为一番动作,觉得胃里又空了,非得再吃些东西不可。
“老板!”
他抬手招呼,“再加一份爆炒小龙虾!就要你们家这种路边摊的味儿,够劲,比那些馆子里的油焖大虾强多了——记得炒辣点啊!”
此时已过午夜,但露丝并不急着走。
她本来还在想桌上的菜快吃完了,和沈天明独处的时光恐怕就要结束,没想到他又主动添了一道菜。
她悄悄抿起嘴角,心底泛上一丝雀跃。
若是时间能走慢些该多好。
哪怕全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也不坏。
就这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鼻梁、说话的嘴唇,一切都让她移不开视线。
沈天明完全没注意旁人的目光,只顾盯着老板手里那口颠动的炒锅,心里盼着那盘油焖大虾快些上桌。
他几乎能想象出虾壳裹着浓稠酱汁的滋味,嘴里不自觉地泛出口水,便拿起筷子在碗边敲了两下。
一抬眼,才发觉身旁的肉丝不知看了自己多久——那眼神亮晶晶的,倒像他才是那道等着被端上桌的菜。
沈天明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向来弄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何况在他心里,肉丝从来都是个能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
就算这丫头如今是无数宅男眼中的女神,沈天明也从未动过别的心思。
人生难得遇上一个知己,若硬要把这份情谊往别处扯,反倒可惜了。
他索性开口打趣:“老盯着 ** 嘛?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你嫉妒我长得比你俊?”
肉丝猛地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一时语塞。
好在沈天明并没深究,语气里全是玩笑。
她索性顺着他的话扬起下巴,摆出一副骄傲神态:“少臭美了,谁嫉妒你呀?咱俩站一块儿,肯定是我粉丝多。”
沈天明笑了,不再争辩——老板正端着那盆红亮的大虾走过来,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哪还有心思斗嘴,全部注意力都已扑向那盘龙虾。
“行行,你说得都对。
我先开动了。”
他边说边伸出筷子,可夹了两下又觉得不够痛快,索性放下餐具,连手套也顾不上要,直接伸手拎起一只虾,利落地拧掉虾头丢在桌上。”说来也怪,以前我对龙虾可没这么馋,自从上回跟你吃过一次,就跟上了瘾似的。
改天真得学学怎么烧,自己做才吃得痛快。”
沈天明将虾头掰开,鲜红的汤汁沿着他指缝往下淌。
他没有自己尝,却把那块最饱满的虾肉搁进了肉丝面前的碗碟里。
“趁热。”
他简短地说,手套上沾着油光,“这种辣味就得烫着吃,凉了就没魂了。”
肉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白相间的虾肉,愣了几秒,才学着沈天明的模样直接用手拿起。
指尖触到虾壳的瞬间,温热的辣意仿佛顺着皮肤爬上来。
她剥开壳,将虾肉送进嘴里——滚烫的、带着椒麻香气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随后是啤酒冰凉地冲刷而过。
夏夜的风吹过路边摊的塑料棚顶,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天幕上,几颗星子稀稀拉拉地挂着。
她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某种 ** :嘈杂的人声、油腻的桌面、手上怎么擦也擦不净的辣油气息,还有对面那个埋头剥虾的男人。
让人上瘾的或许不是小龙虾,而是这种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错觉。
“沈天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轻,“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时间,是不是特别少?”
沈天明正捏着一截虾尾,闻言抬起眼。
摊位的白炽灯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肉丝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像在试探什么:“我怕明天一睁眼,又要回去做那个……说着违心话、做着违心事的自己。”
沈天明停下动作。
他摘掉一次性手套,扯了张纸巾慢慢擦手,每一个指缝都擦得很仔细。
“人活着本来就不可能事事顺心。”
他擦完了手,把纸巾揉成一团,“但至少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受那些不顺心。
如果连自己都糊弄,那活给谁看呢?”
肉丝看着他。
油渍在一次性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污迹,啤酒瓶上的水珠正往下滑。
她忽然笑起来,也不管手上还沾着红油,直接端起酒杯。
“来,老师。”
她让杯沿在灯光下晃了晃,“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遇见你之后,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沈天明端起杯和她碰了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以为她是喝多了——晚饭时那点白酒,加上现在这些啤酒,足够让一个姑娘说些平时不会说的傻话。
他没往深处想,注意力很快又被盘子里那只个头特别大的龙虾吸引过去。
肉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也不知道今晚怎么会说出那些话,像是突然打开了某个不该打开的闸门。
好在沈天明似乎没察觉,他正专注地和那只龙虾较劲,掰开壳的动作利落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两人的心思隔着满桌狼藉,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漂去。
路边的灯火昏黄一片,摊子上的油烟混着辣椒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天明又灌下一大口冰啤酒,这才觉得烧灼的喉咙缓过来一点。
可筷子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那盘红彤彤的小龙虾——辣就是这样,越吃越上瘾,哪怕鼻尖冒汗、眼角逼出泪来,也停不下。
肉丝瞧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倾身过去,替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
动作行云流水,两人都没觉出什么异样,倒是一旁摊子老板看得笑眯了眼,拎了瓶冰镇可乐走过来。
“小两口感情真好,”
老板把可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感慨,“看见你们,就想起我跟我家那位年轻的时候。
这瓶送的,慢慢吃啊,还要啥尽管喊。”
老板在这条街上摆摊多年,见的人多了去,对电视上那些光鲜面孔早没了感觉。
眼前这对年轻人,他自然也没往别处想,只觉得是寻常恩爱的小情侣。
肉丝却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倏地收回手,脸上有些发热。”您误会了,”
她急急解释,“我们不是……”
沈天明倒不在意,只当是女孩子脸皮薄,不愿被人打趣。
他剥开一只虾尾丢进嘴里,含糊地笑道:“老板夸你好看呢,你还急。
怎么,怕被我占了这名分上的便宜?”
“老婆”
两个字不经意从他带笑的唇边溜出来,肉丝耳根一热,连忙低头去夹菜,只想把这阵微妙的尴尬快快揭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桌旁。
“看,他们就在那儿!我就说没骗你们吧,今晚就是他们帮了我,签名也是真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沈天明才意识到巷口已聚起了十来个女生,领头的是方才遇见的那两个姑娘。
叽叽喳喳的议论像潮水般涌来:
“原来真是情侣呀……怪不得会接《花垣城》,是为了能天天在一起吧?”
“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到沈天明……连吃虾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沈天明搁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原是好心伸手帮忙,倒成了别人招揽看客的由头。
他侧身对身边的肉丝低声道:“走吧,这顿饭只能到此为止了。”
肉丝点点头。
身为艺人,避开是非本就是日常,何况眼前这越来越喧嚷的场面。
虽已吃得七八分饱,本还想借着月色再坐片刻,但眼见人影绰绰、越来越密,两人只得起身离开。
没想到一见他们动作,那群女孩竟小跑着追了上来。
不知谁先加快了步子,后面的人也跟着跑动,转眼间巷子里响起一片追赶的脚步声。
沈天明忽然握住肉丝的手腕,带着她向前跑去。
风掠过耳畔,肉丝感觉心跳如擂鼓。
此刻不像在被粉丝追逐,倒像某种逃离——仿佛身后是阻挠他们的万千目光,而他们成了必须奔往远处的两个人。
他的手掌温热,握得那样紧,让她几乎听不清四周的喧哗,只听见自己起伏的呼吸与心跳。
拐进一条窄巷,沈天明拉她躲进一堆垒起的纸箱后。
杂乱的脚步从巷口掠过,渐行渐远。
他松开手,轻轻吐了口气:“现在的粉丝,真是越来越让人措手不及。”
肉丝还在平复呼吸,沈天明拍了拍她的背。
昏暗光线下,两人相视片刻,竟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刚才多险,要不是拽着你跑出来,现在咱们恐怕还被人群困在中间当热闹看呢。”
沈天明说着便笑起来,眼前几乎能浮现出那番被人层层围住、寸步难移的滑稽场面。
肉丝撇了撇嘴,挑起眉梢:“你还笑得出来?都怪今天运气差,碰上这么一出。
我看今晚我是别想安稳睡着了——那群人哪里算粉丝,简直跟疯了没两样。”
沈天明很自然地抬手揉揉她的发顶,示意她别再回想:“先别想了,早点休息要紧。”
两人总算脱身,便沿着路灯稀疏的街道慢慢踱步,乘着朦胧月色回到酒店。
电梯门前道别后,沈天明进屋冲了个热水澡,躺下时瞥见时间已过凌晨。
或许是酒意未散又奔波一番,他很快沉入睡眠,再睁眼已是次日晌午。
他从床上坐起身,抓过手机,屏幕上一串未接来电格外醒目。
“咦?蜜姐怎么打了这么多通……这是想我了?”
沈天明眼里浮出笑意,倚在床头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没等他开口,那头就传来杨蜜抬高八度的嗓音:“你还好意思让我做饼干?进组前我叮嘱你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吧?你是不是存心要跟我反着来,越不让做的事越做得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