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刘禅，也配谈什么遗憾万年？”
朱祁镇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他不过庸碌之辈，凭什么得到这样的评价？这岂不是偏袒到了极点！”
另一边，李隆基神情复杂，目光微微躲闪。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能苦笑着偏过头去。
若论功业，他曾开创开元盛世，万国来朝。
可如今，自己竟然连刘禅都未能胜过。
这种反差，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纵然羞愧难当，可属于帝王最后的一丝骄傲，仍让他无法当众承认这一切。
……
蜀汉。
刘备仰天一笑，胸膛高高挺起，神色间尽是自豪。
“朕早就说过。吾儿或许算不上绝顶聪慧，却绝不会沦落到与那些遗臭万年的亡国昏君相提并论！”
听见父亲如此评价自己，年幼的刘禅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崇拜与依赖。
这一刻，在他心中，父亲仿佛比天地还要高大。
“爹……”
刘禅眼眶泛红，激动地扑过去抱住刘备的胳膊：
“我就知道，您一直相信我！”
刘备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说不出的心虚。
他轻轻咳嗽两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勉强。
“那……那是自然。你可是朕的儿子，朕不信你，还能信谁？”
“爹！”
“儿啊！”
“爹——”
“儿啊！！”
父子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情真意切。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默默扶住额头，嘴角轻轻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胡乱华。】
下一瞬，天幕一道凄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骤然响彻天地。
犹如有人用鲜血撕开了历史最残酷的一页。
画面，正式展开。
谁曾说，魏晋尽是风流？
谁又说，那个时代，是文人最自由、最洒脱的时代？
竹林七贤，清谈玄学，放浪形骸。
后世无数人沉醉于那份超然物外的风骨，羡慕他们不拘礼法、任性而行的人生。
然而，所有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个足以吞噬整个文明的深渊。
那是一段令华夏历史都为之颤栗的岁月，也是无数史家提起时，都忍不住沉默的时代。
世族豪门醉生梦死，朝廷上下荒诞失序。而天下百姓，则在尸山血海之间苦苦挣扎。
后世之人，大多都听说过“五石散”。
甚至有人将它与魏晋风流画上等号——宽袍广袖，纵酒高歌，清谈玄理，再配上一剂五石散，便成了那个时代独有的浪漫。
然而，真正了解它的人，却少之又少。
它，到底是什么？
若用今天最通俗的话来说，五石散，就是一种足以令人产生依赖、不断侵蚀肉体与精神的毒物。
服下之后，短时间内会令人浑身发热，精神异常亢奋，思绪似乎变得格外敏捷。
不少士人因此误以为，自己的文思更加敏锐，才情更加纵横。
于是，他们开始沉迷其中——
一次，两次，十次，直至彻底无法摆脱。
而它带来的代价，却远比所谓的“灵感”更加可怕。
长期服食之人，皮肤脆弱溃烂，五脏六腑日渐衰败，神志时而癫狂，时而萎靡。
为了缓解药性，他们不得不终日疾走奔跑，身着轻薄衣物，即便寒冬腊月，也不敢添衣。稍有不慎，便会痛苦万分。
可即便如此，那些所谓的名士，依旧将其奉为时尚。
不仅无人制止，反而相互攀比，以服散为荣。
不会服散，竟仿佛成了落后与粗鄙的象征。
于是，从帝王到宗室，从王公贵族到世家豪门，越来越多的人沉沦其中。
整个上层社会，都在这种病态的风气中越陷越深。
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不再思考如何治理天下，反而醉心于虚无缥缈的清谈玄论。
一个民族最优秀的一批人，不再想着经世济民，却把放纵欲望、蔑视礼法，当成了所谓的风流雅致。
仅这一点，便足以令人遍体生寒。然而，这也仅仅只是那个黑暗时代最不起眼的一块碎片。
安史之乱，铁骑踏碎盛唐山河，烽烟绵延万里。
昔日繁华的长安、洛阳，化作满目疮痍。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盛世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靖康之变，东京失守，两位皇帝北狩，宗室尽遭掳掠。
宫阙焚毁，山河蒙羞。无数女子被迫离乡，沦为任人驱使的奴隶。
这一幕幕，皆是中华历史上最沉重、最惨痛的伤疤，足以令后人闻之色变。
然而，若将它们放在五胡乱华之前，却依旧显得黯然失色。
因为——安史之乱毁掉的是一个盛世，靖康之变失去的是半壁江山。
而五胡乱华，动摇的，却是整个华夏文明赖以延续的根基。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争，更是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浩劫。
礼崩乐坏，纲常尽失，山河倾覆。神州大地烽烟四起，百姓命如草芥，昔日繁荣的中原，逐渐沦为人间炼狱。
无数城池在烈火中化为废墟，无数家族在战火中断绝香火。
那是一段让后世史书都不愿细细展开描述的黑暗岁月。
那么，为何千百年来，司马氏始终背负着难以洗刷的骂名？原因，便在这里。
一切的源头，都要追溯到洛水河畔。
当年，司马懿面对曹爽，举起手，对天立誓。
誓言言犹在耳，信誓旦旦。
然而，当权力真正落入掌中之后，那份誓言，却被他亲手撕得粉碎。
从那一刻开始，天下人忽然发现——
原来，誓言可以随意背弃，忠义可以任意践踏，礼法可以沦为空谈。
为了权力，一切都可以舍弃。
信义开始崩塌，纲常开始瓦解，皇权与臣权之间最后一道约束，也随之土崩瓦解。
曾经维系华夏数百年的政治秩序，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裂痕，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愈合。
它不断扩散，不断蔓延。
最终，整个时代，如同一座高楼，在无数裂缝的侵蚀下，轰然坍塌。
……
天幕画卷徐徐铺展开来。
洛水奔腾，波涛拍岸，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司马懿负手而立，静静站在洛水之畔。
江风吹动他的长袍，也吹乱了他鬓边的白发。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望着奔流不息的洛水，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