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瀚睁开眼,接过茶碗,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稍稍平复了几分焦躁情绪。
“如今我大乾内忧外患!”
“没有一件事让朕省心的!”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桂公公身上。
“向京畿及各地商贾捐资助饷这件事,你办得如何了?”
桂公公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话。
“回皇上的话。”
“托皇上洪福,这件事,办得极为顺利!”
“仅仅一天时间,帝京商贾便已主动捐献黄金两万两,白银三十八万两!”
“如今黑衣卫还在挨家挨户传旨催缴。”
“各铺各店的银两、财货,正一车一车源源不断送往黑衣卫衙署。”
“依奴婢看,这一次光是帝京一地,至少能征缴到白银数百万两!”
“若是再推及全国各州府,千万两之数,也并非不可能!”
数百万两!
千万两!
这几个数字,让皇帝赵瀚的眸子也亮了起来。
他脸上那沉闷、烦躁、冰冷的神色,终于一扫而空。
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
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在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好!”
“好!”
“好!”
赵瀚连说三个好字,心情大好。
他望着桂公公,满意地直点头。
“你这件差事,你办得好!”
“不枉朕平日里信任你!”
桂公公连忙躬身,一脸惶恐谦卑。
“奴婢不敢居功。”
“这都是皇上天威浩荡,那些商贾知恩图报,这才踊跃报效朝廷。”
“奴婢不过是传传话罢了。”
得知军饷有了着落,皇帝赵瀚的心情大好。
这几年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入不敷出。
为了填补这个无底洞,他已经数次下旨,加征赋税,摊派徭役。
可百姓早已被压榨得一干二净,再逼下去,只会逼出更多的反贼。
无奈之下,他曾寄希望于朝中王公大臣、皇亲国戚。
希望这些身居高位、家财万贯的人,能主动慷慨解囊,为朝廷分忧。
可结果呢?
那些王公大臣却一个个哭穷卖惨,抠抠搜搜。
他们东拼西凑,才勉强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敷衍了事。
可赵瀚偏偏还动不了他们。
朝廷运转还需要这些世家大臣支撑。
一旦把他们逼急了,朝堂内乱,到时候局面会更加糟糕。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有大臣提出了建议。
说天下之财,大半聚于商贾之手。
这些商人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理应为朝廷分忧。
赵瀚一听,眼前一亮。
他当即下旨,要商贾捐献钱粮以资军饷。
这事由黑衣卫全权负责。
这一次用黑衣卫,不用地方官府。
就是为了避免那些贪官污吏从中克扣,中饱私囊。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商贾商贾,世受皇恩,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朝廷有难,正是他们报答朕、报答朝廷的时候。”
赵瀚想了想后,开口吩咐。
“你传朕的话给黑衣卫。”
“对于那些主动捐献,为朝廷分忧的商贾,可授予散官,以资鼓励。”
“但若是有谁敢阳奉阴违,推诿拖延者,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眸子里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意。
“抓一批,杀一批,抄一批,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朕倒要看看,谁还敢抗旨不遵!”
“奴婢遵旨!”
桂公公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领命。
看来又要有不少富商大户,家破人亡了。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瀚眉头一蹙,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窜了上来。
一名小太监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启禀皇上!”
“李阁老在殿外紧急求见。”
“他说有大事,要立刻面见皇上!”
赵瀚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宣他立刻进殿!”
“遵旨!”
很快。
内阁大臣李昌就快步进入殿内。
“老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赵瀚摆了摆手,主动地开口询问。
“李爱卿,你这么急匆匆地求见,出了什么事?”
内阁大臣李昌抬起头,神情格外凝重。
“皇上!”
“老臣刚收到秦州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昌举起举报说:“我大军在秦州连战连败,溃不成军!”
“都指挥使吕新河,率领所部两万将士,临阵倒戈,投敌叛国!”
“我前线大军的粮草军械辎重,全部丢失,落入叛军之手!”
“如今潘副都督率领残兵败将,一路溃退数百里,已经撤至黑州境内,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秦州已全部落入叛军之手!”
轰!
赵瀚如遭雷击,身体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前线…… 前线前些日子,不是送来捷报。”
“说潘玉堂率领主力,已经攻至秦州铁城,连战连捷,破城只在朝夕吗?”
“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溃败撤到黑州?”
“还有吕新河!”
“吕新河他怎么会投敌?!”
“这赵英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胆敢背叛朕!”
这一次去讨伐叛军是他们大乾禁卫军的精锐主力!
这些可都是原先与楚国大军打得有来有回的百战之师!
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的叛军。
按理说,应该是摧枯拉朽,轻而易举才对!
怎么可能全线溃败?
皇帝赵瀚无法接受,也不敢相信!
他豁然起身,大步走到李昌跟前,夺过了军报翻看起来。
这一次的军报是军中的监军使张公公亲自派人送回来的。
里面详细的讲述了他们这一次全军溃败的原因。
他们禁卫军的确是一度攻至秦州的铁城之下。
可是作为先锋的都指挥使周勋攻城不利,遭叛军夜袭反击,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周勋将军本人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潘玉堂副都督得知大败后,害怕被斥责问罪,隐瞒败绩。
他擅自下令,命吕新河所部全力反攻,想要三日内拿下铁城,一雪前耻!”
谁也没有想到这吕新河知是被叛军策反,还是觉得三日内攻不下铁城,担心问罪。
他竟然在阵前直接倒戈,率部投降了叛军。
他投降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叛军,突袭他们大军储存粮草辎重的长河县。
他们前线大军遭遇了进攻失利,粮草辎重尽数丢失的局面,军心浮动。
这个时候。
叛军发起对全线反击,禁卫军抵挡不住,兵败如山倒,溃退数百里。
禁卫军一直退到黑州,才勉强收拢残兵,稳住防线。
看了军报内的详细描述后。
赵瀚气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潘玉堂这个废物!”
赵瀚怒发冲冠,状若疯狂,大声咆哮起来。
“朕将十万大军托付于他!”
“朕将整个秦州战局托付于他!”
“朕给了他兵权,给了他粮草,给了他信任!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连战连败,溃退数百里!”
“他打的是什么仗!”
“朕…… 朕真是瞎了眼!瞎了眼才会选这么一个废物当统帅!”
“朕要杀了他!朕要将他凌迟处死,以谢天下!以慰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