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裹住了秦岭的崇山峻岭,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部队按照总部命令,隐蔽在山谷密林中暂作休整,只留下少量警戒哨,所有人都在等待天亮后的强行军。
但李云龙接到的任务,却比任何人都要凶险——夜探野狐岭旧道,摸清敌人追兵布防,为全军选择最安全的翻越路线。
漫川关一战,野狐岭是他们用命撕开的生路,可现在,这条险道已经成了敌我双方必争的咽喉。
胡宗南的部队一旦抢先重新占据险地,架起机枪大炮,红四方面军再想翻越秦岭,就等于是去送死。
李云龙不敢耽搁,挑了四个最精干、最熟悉山路的老兵,连虎子都没带,五个人一身黑衣,把枪栓抹上油,刀刃藏在腰间,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漆黑的山林。
风比昨夜更冷,刮在山崖上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脚下的山路湿滑不堪,一边是陡峭山壁,一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稍微踩空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排长,这地方……比昨晚打仗的时候还吓人。”一名老兵压低声音,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云龙蹲在一块巨石后,耳朵贴着冰冷的岩石,凝神细听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打仗是明刀明枪,这地方是暗箭难防。敌人的暗哨、滚石、陷阱,都藏在黑夜里,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
第一,查清野狐岭主道有没有被敌人占领;
第二,寻找一条可以绕开敌军的备用险道;
第三,绝不暴露行踪,确保大部队安全。
五个人呈三角队形,一步一步往前挪,手脚并用,抓着树根、石缝向上攀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越往上走,山路越险,最窄处只有一脚宽,脚下就是云雾翻涌的深渊,冷风一吹,人都站不稳。
突然,最前面的侦察兵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李云龙立刻矮身,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
前方十几米外的崖口上,两点火光忽明忽暗,是敌人的烟头!紧接着,几声含糊的喝骂传来,伴随着步枪碰撞的声响。
暗哨!
敌人果然已经摸到了野狐岭隘口!
李云龙手心一紧,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轻轻挥手,五个人立刻分散隐蔽,像五块石头融进黑暗里,一动不动。
只见崖口上,两名敌兵靠在石头上抽烟聊天,旁边靠着两把步枪,一挺轻机枪就架在隘口最关键的位置,正好封锁整条山道。
只要他们发出一点动静,这两个哨兵一喊,四周埋伏的敌人立刻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排长,动手吗?”老兵低声问,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云龙缓缓摇头,眼神死死盯着隘口两侧的地形。
硬拼不行,枪声一响,大部队的行踪就彻底暴露。绕路?两侧全是垂直绝壁,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李云龙突然发现,哨兵右侧的崖壁上,长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野藤,看上去枯老坚韧,似乎能承重。
一条赌命的主意,瞬间在他脑子里成型。
“你们三个在这里牵制,我绕上去。”李云龙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等我动手,你们再悄悄摸上来,不准开枪,用刀!”
“排长,太险了!”老兵急了,“那绝壁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李云龙打断他,眼神坚定得吓人,“大部队还在等着消息,野狐岭必须过去。我不去,谁去?”
不等众人再劝,李云龙已经如同一只狸猫,贴着崖壁,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野藤。
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住石缝,脚尖蹬住极小的凸起,全身肌肉紧绷,一点点向上挪动。
野藤刺得手掌生疼,冷风刮得他眼睛发酸,身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是死无全尸。
十米、五米、三米……
他终于爬到了哨兵身后的崖壁上方,距离地面只有两米多高。
两名敌兵还在抽烟聊天,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悬在了他们头顶。
李云龙缓缓抽出腰间的大刀,刀刃贴着石壁,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眼神一厉,全身力量灌注双腿,猛地一跃!
如同饿虎扑食!
“噗——”
刀锋狠狠抹过第一个敌兵的喉咙,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第二个敌兵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喊人,李云龙已经反手捂住他的嘴,刀刃狠狠刺入他的胸口,用力一拧!
敌兵身体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没有枪声,没有叫喊,只有两声沉闷的落地声。
“上来!”李云龙低喝一声。
剩下四名老兵立刻冲上来,迅速把两具尸体拖进崖下的草丛里藏好,又把机枪、步枪全部收缴,动作干净利落。
李云龙站在隘口最高处,举目眺望,只见野狐岭主道上,已经扎起了敌军的帐篷,人影晃动,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在此驻守。
“主道被占了,大部队不能走这里。”李云龙眉头紧锁,“必须找备用道。”
他带着人,沿着隘口两侧仔细搜索,终于在崖壁东侧,找到了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古栈道遗迹,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布满碎石,摇摇欲坠。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一条绝路。
“回去报告总指挥!”李云龙当机立断,“主道被占,全军改走古栈道,连夜翻越野狐岭!”
五个人不敢停留,顺着原路飞速回撤,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身后,野狐岭上的敌军还在酣睡,丝毫不知道,一支红军劲旅,即将从他们眼皮底下,穿过这条绝命险道,彻底甩开追兵,向着秦岭深处,一往无前!
险道惊魂,夜探功成。
李云龙再一次,用自己的胆魄与狠劲,为全军闯出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