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影放映开始,整个礼堂陷入了寂静。
小红是京城师大历史系的大三学生。
作为一个标准的文科生,她平时的爱好除了泡在图书馆翻阅那些泛黄的史料,就是去档案馆看一些有着历史资料。
对于这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那段惨痛历史的两部电影的“隔空交锋”,她自然是关注的。
前阵子,她曾满怀期待地去看了路串执导的片子,结果看完之后,她只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如果不是她素质高,她也得在网上骂人。
那种刻意地用“侵略者视角”去解构一场明祖伤痛,试图在刽子手身上寻找所谓“人性挣扎”,这让小红这个历史系学生感到愤怒。
所以,当得知王轩宣布要拍出类似题材的电影,小红早早就发动了全寝室,抢到了一张首映礼门票。
傍晚六点半,小红早早地坐在了礼堂中排的座位上。
周围没有那种商业首映礼常见的喧闹和吃爆米花的声音,大家都显得安静。
七点整,灯光暗下,大银幕亮起。
电影的开场,没有大兵团作战的广角镜头。
王轩的镜头,直接切入了一个微观的空间,建康城内一家名为“吉祥”的老式照相馆。
“这布景……太真实了。”小红在心里暗自惊叹。
作为历史系学生,她一眼就看出了片中那些考究的细节。
照相馆墙上挂着的那些老式民国月份牌,街道上还原的招牌字体。
甚至连演员身上那种粗布长衫的质感和褶皱,都完美贴合了上世纪三十年代建康城的真实风貌。
随着剧情的推进,小红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黄博饰演的照相馆老板老金。
在平日里,他是个精明,在街坊邻居间八面玲珑的小生意人。
但当扶桑军踢开照相馆的大门时,老金那种本能的恐惧,为了保全妻女而展现出谄媚笑容,深深地刺痛了小红的心。
这才是最真实的历史底层画像!
没有那么多天生的大义凛然,普通人在面对屠刀时,最卑微地是“想多活一天”。
当剧情推进到扶桑随军摄影师“伊藤”出场时。
小红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这个戴着金丝眼镜,表面上温文尔雅,甚至对流浪猫温柔的扶桑军官。
在布置“亲善”合影时,仅仅因为嫌弃一个华夏婴儿的啼哭破坏了构图的宁静,便自然,甚至带着漫不经心,将那个婴儿重重地摔死在墙角。
随后,他又面带微笑地重新钻进照相机的黑布里,继续拍摄。
看到这一幕,小红的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她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相比于某部电影里杀人后产生“心理创伤”的侵略者,王轩镜头下的伊藤,才是小红在无数真实历史档案里看到过的,真正的侵略者面目。
那种将屠杀视为平常的工作,对华夏人的生命漠视!
在电影的暗房那场戏达到了顶峰。
当学徒阿昌,在红光的映照下,颤抖着冲洗出那些记录着扶桑军暴行的底片时。
小红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揪紧了。
她听着暗房里老金因恐惧而歇斯底里地想要烧毁底片,听着阿昌红着眼眶拼死护住照片的嘶吼。
“烧了!被扶桑人发现了咱们全家都得死!”
“金叔!你看看这上面都是谁啊!烧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知道他们造的孽了!”
这种在生与死,怯懦与良知的挣扎,让小红深刻地感受到了当时那些普通平民的伟大。
他们不是生来就不怕死的英雄,他们也会恐惧到双腿发抖,但克服恐惧后作出的选择,才让那份觉醒,显得如此的悲壮。
而当邓朝在残破的城墙废墟下,举起那块刻着“万历四年”的明代城砖,凶狠地砸向正在掠夺文物的扶桑军,并在乱枪中发出那声震怒吼“这块砖,埋过我的爹娘!”时。
小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视线彻底模糊。
她太清楚扶桑军当年强拆建康明城墙去扶桑修建“八纮一宇塔”的那段屈辱的史实了。
王轩竟然能抓住这个历史细节,将宏大的家国仇恨,浓缩在了一块古老的城砖上!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华夏人的反抗!
电影的最后一幕。
林毓秀穿着那件破旧的旗袍,站在战后审判的法庭上。
她举起那台沉重的照相机,按下了记录战犯伏法的快门。
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仿佛穿透了长达几十年的时空,重重地敲击在小红的灵魂深处。
灯光亮起,大银幕黑下。
小红坐在椅子上,任由眼泪放肆地在脸上流淌,没有伸手去擦。
她站起身,跟着全场的观众一起,用力地,拼命地鼓掌。
她的手掌拍得发红发痛,但她毫不在乎。
在这一刻,小红觉得之前在历史课本上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真正变成了鲜活,带着血泪的温度。
她深刻地明白了,王轩没有用宏大的战争场面去刺激眼球,而是用一家小小的照相馆,几个底层平民的视角,完美地回答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在那个最黑暗的时代,支撑着这个民族没有倒下的,恰恰是这些在恐惧中觉醒,用生命去守护真相的普通的华夏人。
这,才是我们这代人真正应该去了解,去铭记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