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婷死死攥着空荡荡的两个衣兜,十指用力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里,掐出几道发白的深痕,尖锐的痛感死死撑着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她心里像揣了一团浇了热油的干柴,焦灼、惶恐、愤恨交织在一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
细密冰冷的冷汗层层浸透她的额头,顺着泛红的鬓角快速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身上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蓝布褂子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风一吹,刺骨的凉意顺着布料贴紧皮肉。
她孤零零站在公社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粗糙干裂的树皮蹭着她的胳膊,眼前人来人往,社员们扛着农具说笑而过,脚步声、谈笑声乱糟糟交织在一起,可她的脑子却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彻底慌了,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走哪条路,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自己唯一的前途。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卑微祈祷,奢望拿走自己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人,不是那个她最忌惮的赵子豪。
哪怕是公社里游手好闲、爱偷鸡摸狗的二混子,哪怕是隔壁大队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爱嚼舌根的张婆子,哪怕是随便一个过路的陌生社员,她都认。
至少那些人只是贪小便宜,不会刻意毁了她的人生,不会带着滔天恶意,蓄意斩断她唯一的出路。
从公社返回知青点的那条黄土土路上,她一路走一路紧绷着神经,双眼瞪得通红溜圆,目光带着近乎偏执的猜忌,死死扫过身边每一个人。
不是想要亲近谁,是极致的恐慌逼得她不得不逐一排查,每一个路人在她眼里,都成了藏着通知书的可疑之人。
路过晒谷场时,一众扛着锄头收工的社员说说笑笑,唯独她死死盯着每个人的衣兜,生怕那封改变命运的信封就藏在其中。
经过村口小卖部时,掌柜的低头拨弄算盘算账,噼啪的算盘声刺耳至极,她眼神死死瞟着柜台紧锁的抽屉,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就连路上碰到牵着老牛、蹦蹦跳跳的半大孩童,她都要驻足紧盯,盯着孩子手里攥着的每一张废纸团,生怕遗漏半点线索。
可现实终究给了她最冰冷的回击。
她挨个试探、挨个询问,她怀疑过的每一个人,要么一脸茫然地笑着跟她打招呼,要么步履匆匆径直擦肩而过,压根懒得理她。
没有一个人掏出那封印着高校烫金字样的录取通知书,没有一个人能给她一丝希望。
每多开口询问一次,换来的都是旁人疑惑不解的打量,或是敷衍不耐的摆手驱赶。
那些陌生的、疏离的、带着些许看热闹意味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心底。
她那颗悬在半空、拼命挣扎的心,一点点、彻底地沉向谷底。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昏黄萧瑟的余晖铺满整条土路,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寞得可怜。
王婷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麻木地一步步挪回知青宿舍。
那间低矮潮湿的土坯房,常年透着一股霉味和烟火气,此刻屋内烟雾缭绕,煤油灯的昏光忽明忽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个女知青正并排围坐在土炕沿上低头纳鞋底,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听见推门的动静,几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三道冰冷怨毒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她身上,没有丝毫遮掩,满是赤裸裸的嫉妒与恶意,淬了寒冰一般,死死黏在她身上。
她们没人开口打招呼,没人回应她强装镇定递过去的眼神,仿佛她是玷污这间屋子的罪人,仿佛她考上大学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过错。
王婷干涩的嘴唇微微抿起,唇上裂开的细小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她不敢对视那些恶意的目光,默默低头走到自己靠窗的铺位旁,直直躺了下去。
窗外的残月透过破旧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在坑洼的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清冷又荒凉。
这一夜,王婷彻底彻夜难眠。
她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浑身燥热又心慌,脑海里像过电影一般,把公社所有接触过收发室的人逐一复盘排查。
无数细节拼凑叠加,心底的怀疑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偷走自己录取通知书的人,只有一个——赵子豪。
公社看门的李大爷昨日特意跟她提过,前天下午唯一去收发室取信件的知青,是个一米八左右、穿深蓝劳动布褂子、说话带着痞气的男知青。
这所有特征,完美贴合赵子豪,分毫不差。
更何况,赵子豪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时常去公社开会、申领物资,进出收发室是家常便饭,有着旁人没有的绝佳机会。
最让她笃定的,是白天她在公社门口拦住赵子豪质问时的模样。
他嘴上矢口否认,说从没见过她的通知书,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为了掩饰心虚,他又立刻换上故作镇定的不耐烦和嚣张跋扈,那种刻意伪装的神态,绝不是清白之人该有的样子。
王婷心口猛地一沉,所有的侥幸彻底破灭,真相残酷得让她浑身发冷。
她瞬间就想通了赵子豪这么做的龌龊心思。
今年高考结果出来,整个知青点,唯独她一人金榜题名,成功考上大学,彻底拥有跳出农门的机会。
而赵子豪,还有宿舍里这几个处处针对她的女知青,全部落榜,数年苦读付诸东流。
从成绩出来那天起,旁人的恶意就从未停歇。
吃饭时,几人故意把菜盆死死挪到自己身前,不给她留一口热菜;洗衣时,刻意把她的干净衣物压在最底层,沾满泥水污渍。
夜里熄灯后,炕头细碎的嘀咕声从未断过,字字句句都是酸溜溜的嫉妒,嘲讽她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他们所有人都见不得她好,见不得她能摆脱这片贫瘠的土地,奔赴崭新的人生。
赵子豪作为这群人的领头者,心思更是阴暗扭曲,自己落榜失意,便见不得旁人风光,索性铤而走险,偷走她的通知书,亲手毁掉她的前途。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酸涩、痛苦、愤怒、委屈,万般情绪轰然砸在王婷心上。
她清晰记得自己这几年在乡下熬过的每一分苦日子。
天还未亮透,就要踩着露水摸黑下地挣工分,日复一日弯腰劳作,脊背酸痛得直不起来。
正午烈日暴晒,旁人歇晌偷懒,她只能啃着干硬发凉的窝窝头充饥,随便糊弄一顿便继续干活。
深夜所有人都熟睡后,她就着一盏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埋头苦读,冬日寒风顺着土墙缝隙灌进屋内,双手冻得红肿溃烂、长满冻疮,握笔都阵阵刺痛,依旧咬牙坚持。
常年弯腰劳作,让她年纪轻轻膝盖就僵硬酸痛,阴雨天更是疼得钻心。
哪怕偶感风寒、发烧感冒,她也从不敢休息半天,生怕耽误复习进度,错失这来之不易的高考机会。
这封录取通知书,是她熬过数年苦难、拼尽所有力气换来的唯一希望,是她脱离穷山僻壤、摆脱知青身份、改写命运的唯一出路。
若是就此被赵子豪毁掉,她这几年的所有付出,就全部付诸东流。
更让她恐惧的是,一旦这次机会错失,来年她再想高考,赵子豪必定会百般阻挠。
他敢偷通知书,就敢散播她的谣言、暗中给她使绊子,甚至彻底断掉她复习备考的所有可能。
夜长梦多,留在这个处处是恶意的知青点,她只会被这群豺狼一点点蚕食殆尽,彻底毁掉一生。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奋起反抗,撕破脸皮硬刚到底!
就算闹到公社书记面前,就算彻底闹翻,她也要把属于自己的通知书亲手拿回来!
为了自己的人生,为了数年的付出,为了这口被欺压的恶气,她拼一次又何妨!
她已经忍得够久了,忍了数年的冷嘲热讽,忍了日复一日的刻意刁难,忍了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
如今她凭本事考上大学,本该光明坦荡,再也无需隐忍退让!
越想,胸腔积压的怒火就越炙热,几乎要烧穿她的胸膛,滚烫的情绪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又是整整一夜无眠,眼底熬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皮浮肿酸痛,脑袋昏沉发胀,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待到窗外天光破晓,东方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棂照亮屋内时,王婷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今日,她必须找赵子豪对峙,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绝不妥协!
她猛地从硬邦邦的土炕上翻身坐起,心绪激荡,浑身紧绷,连洗漱的心思都没有。
她胡乱趿拉上那双磨薄了鞋底、鞋头开胶的布鞋,快步冲出女知青宿舍,直奔不远处的男知青屋。
一脚跨进房门,积压了整整两天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她声音紧绷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高声质问:“赵子豪!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屋内,赵子豪正闲散地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小块粗砂纸,慢悠悠打磨着手里的核桃,神情慵懒又散漫。
骤然响起的怒斥声让他浑身一僵,手里的核桃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他缓缓抬眼,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冰冷刺骨的视线死死锁在王婷身上,自上而下轻蔑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冷漠、讥讽、不屑,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带着极致的傲慢与恶意。
他一言不发,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被他这般阴沉沉地盯着,王婷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浑身微微发毛,心底隐隐发慌。
但一想到自己数年的苦熬、即将被毁掉的人生,她立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怯懦。
她往前狠狠踏出一步,脊背绷得笔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说话!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
赵子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凉薄的冷笑,弧度刻薄又扭曲。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核桃与砂纸,抬手用粗糙的袖口随意擦了擦掌心的碎屑。
动作慢悠悠的,看似闲散,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压迫感,仿佛早已吃定了王婷。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冰冷又坦然,毫无半分愧疚:“是我拿的。”
短短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深潭,瞬间震懵了王婷。
她猛地瞪大双眼,眼底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致的狂喜与期盼。
只要他肯承认,就有拿回通知书的希望!
她连忙上前两步,微微俯身,颤抖着摊开一双干净单薄的手掌,眼神迫切又滚烫:“那你还给我!求求你,把通知书还给我!”
可赵子豪压根懒得看她渴求的模样,目光重新落回炕边的核桃上,满脸漠然。
他嗤笑一声,语气淬满寒冰,刻薄又残忍:“还给你?做梦。”
“你爹是走资派,早就被人举报了,公社已经代替教育局,直接扣留了你的录取通知书。”
“你这种成分的人,天生就不配读大学,更没资格跳出这乡下地方!”
“啊?什么!”
王婷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手脚冰凉发麻。
方才眼底的光亮、心中的期盼,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滔天的愤怒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她抬手指着赵子豪,指尖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崩溃:“凭什么!我的政审早就过了!你凭什么毁掉我的前途!”
“公社凭什么无故扣留我的通知书!这是我凭本事考来的!”
“凭什么?”赵子豪猛地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形瞬间笼罩住单薄的她,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他双目圆瞪,满脸蛮横凶狠,语气嚣张跋扈,毫无底线:“就凭你爹的黑成分!”
“要怪就怪你爹,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混蛋!”王婷彻底被他的无耻激怒,泪水瞬间蓄满眼眶,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公社的决定,完全是他的恶意陷害!
“是你!是你嫉妒我考上大学!是你故意举报我爹、故意扣留我的通知书!你就是存心毁我!”
这番话彻底戳中了赵子豪的痛处,他瞬间被骂得恼羞成怒,眼底凶光暴涨。
“你他妈敢骂我?活腻歪了是不是!”
他说着,猛地抬手,粗壮的手掌径直朝着王婷的肩头推来,力道又沉又猛。
王婷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捂住嘴止住话音。
积压了两天的委屈、愤怒、无助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防线。
她再也撑不住,“哇”的一声失声痛哭,哭声哽咽破碎,满是绝望。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男知青宿舍。
大院里的知青听到屋内的争执与哭声,纷纷从各个房间的门口、窗口探出头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狼狈奔逃的身上,好奇、戏谑、同情、幸灾乐祸,种种目光交织在一起,像无数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后背,刺得她皮肉生疼、心口发闷。
王婷死死咬着唇,不敢回头,不敢对视,任凭泪水模糊视线,疯了一样冲出知青大院。
空旷萧瑟的田间田埂湿滑泥泞,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浸透了袜底,冰凉刺骨。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奔走,脚步虚浮,浑身发软,脑海里一片空白,彻底没了方向。
自从得知赵子豪偷走通知书、又编造谎言陷害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像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力气与希望。
极致的无助包裹着她,她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困在荒野中的小羊羔,孤立无援,四面皆敌。
她不敢放声大哭,不敢肆意嘶吼发泄,只能死死压抑着哭声。
她怕自己微弱的哭诉,会彻底激怒赵子豪这头恶狼,引来更疯狂的报复,招来所有人的嘲讽与欺凌。
无边的绝望中,她脑海里下意识跳出一个名字——胡伟。
那是她的同乡,是她暗自倾心的少年,是曾经和她彻夜相伴、约定一同高考、一同走出大山的人。
可这份美好的约定,早在两周前就彻底破碎。
胡伟毫无征兆地断了所有联系,没有书信,没有口信,没有一丝音讯,如同人间蒸发。
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狠狠刺痛她的心。
或许,他早就考上人民大学了吧?或许,他早已拿到属于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正在和家人欢庆喜悦。
而她,不仅落得前途尽毁的下场,还填报错了志愿,本该和他一样报考人民大学,再三核对过的志愿,最后却变成了北京师范大学。
一念至此,她心底更是酸涩难耐。
志愿出错、爱人失联、前途被毁、众人欺凌,所有的不幸接踵而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孤身蹲在冰凉的田埂上,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无声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浸透衣袖,冰凉的触感如同她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丝暖意。
家中亲人失联数年,无数封家书石沉大海,她孤身飘零异乡,无人牵挂、无人依靠。
她就像无根的浮萍,被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只能任由赵子豪这类恶人肆意拿捏、肆意践踏。
整整一天一夜,她水米未进,空腹的绞痛、心口的剧痛、精神的崩溃,三重折磨彻底抽空了她所有体力。
浑身轻飘飘的,四肢麻木僵硬,连抬手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极致的疲惫与绝望席卷全身。
那一刻,她心底生出浓浓的厌世之感,活着仿佛只剩下无尽的苦难与折磨,看不到半点光明。
夜深露重,冰冷的月光再次洒落大地,清冷的光线刺得她红肿刺痛的双眼阵阵发酸。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村口的古井与塘坝。
古井常年阴寒,井口覆着薄凉雾气,深不见底;塘坝水面结着薄冰,水下漆黑幽深,寂静无声。
一个荒唐又极致的念头疯狂滋生:或许只有沉入水底,才能彻底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她拖着几近瘫痪的身子,艰难地从田埂爬起,麻木地挪回宿舍。
双脚僵硬地趿拉着破旧布鞋,刚勉强站稳,“啪嗒”一声轻响,一抹薄薄的物件从她内侧衣兜滑落,掉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
王婷微微一怔,麻木地弯腰,用颤抖无力的指尖将物件捡起。
是一个边角微微磨损、略显陈旧的牛皮信封,看着平平无奇,毫无特别之处。
她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废纸,打算随手丢在炕沿,可窗外微弱的月光恰好落在信封正面。
两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底,让她浑身剧震,全身血液骤然凝固!
信封上简简单单两个字:婷婷。
这是独属于她的乳名,是从小到大,只有父母才会唤她的名字,旁人从不知情。
她双手剧烈颤抖,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薄薄的信封,连忙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摇曳的灯光照亮纸面,苍劲有力的字迹清晰浮现,是她父亲独有的笔迹,分毫未差。
濒临绝望的心底,瞬间炸开一道微光,这封信,是她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
她这才猛然想起,几天前去公社开会时,隔壁大队的知青李红曾转交过这封信。
当时对方只说是家里寄来的信件,彼时她满心都是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心绪浮躁,压根无心查看。
她随手塞进衣兜,转头就彻底遗忘,却没想到,这竟是绝境之中拯救她的唯一希望!
王婷用力稳住发抖的指尖,小心翼翼撕开信封封口,抽出里面微微泛黄的信纸。
工整娟秀的字迹铺满纸面,一字一句,如同温润的溪水,缓缓淌过她干涸破碎的心田。
随着逐字逐句读完信件,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死寂的绝望一点点褪去,光亮重新绽放。
读完最后一行字,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喜悦。
“爸……谢谢你,谢谢老天爷,谢谢我的爸爸!”她喃喃哽咽,声音颤抖沙哑。
信中清楚写明,父亲的冤屈早已平反,彻底洗清了“走资派”的罪名。
得知她报名高考后,父亲唯恐过往身份影响她的政审录取,日夜奔波,四处补齐平反材料。
第一时间将所有证明文件递交公社与教育局,扫清了她求学路上的所有障碍。
也正因父亲的提前铺垫,她才能顺利通过政审、体检,成功拿到录取通知书。
一瞬间,所有迷雾彻底拨开!
赵子豪白天那套“因父亲成分扣留通知书”的说辞,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就是纯粹的嫉妒,纯粹的恶毒,蓄意编造谎言,哄骗打压她,想要彻底霸占她的录取通知书,毁掉她的一生!
滔天怒火再次轰然冲上心头,瞬间席卷所有柔弱与怯懦。
她差点被这个恶毒的小人骗了!差点被逼得自我了结,白白葬送性命!
她必须立刻去找赵子豪,揭穿他的谎言,夺回属于自己的通知书!
绝不能让他的龌龊阴谋得逞,绝不能让自己数年的拼死付出付诸东流!
正当她攥紧信纸,准备起身出门对峙的瞬间,“哐当——!”
一声震耳的踹门巨响骤然炸开,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门板狠狠撞击在土墙上,发出刺耳的轰鸣。
清冷的月光顺着门洞倾泻而入,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死死堵在门口,彻底隔绝了屋外的微光。
黑影笼罩整间小屋,阴气森森,压迫感瞬间拉满,屋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王婷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后急退一步,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土墙,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一道阴恻恻、带着得逞贪婪的男声,慢悠悠在屋内响起:“王婷,我总算等到你独处了。”
是赵子豪!
王婷瞬间头皮发麻,所有的恐惧被极致的愤怒取代,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门口的黑影,厉声嘶吼:“赵子豪!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给我!立刻还给我!”
赵子豪缓步踏入屋内,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步步逼近。
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微光,能清晰看清他脸上狰狞猥琐的笑容,满眼尽是势在必得的恶意与贪婪。
他缓缓搓着粗糙的手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王婷单薄的身上扫视,语气轻佻又恶毒,字字诛心:“想要通知书?简单得很。”
“今晚你乖乖从了我,好好伺候我,我就把通知书还给你。”
“若是不肯听话,那这封通知书,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拿到手!你的大学梦,彻底作废!”
恶毒的话音落地,他双眼凶光毕露,嘴角勾起凶狠的弧度,整个人如蓄势已久的饿狼,猛地朝着王婷扑杀而来!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直奔她的胳膊抓来,力道凶狠,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欲。
王婷吓得失声尖叫,拼命抬手挣扎反抗,可她空腹一日、身心俱疲,浑身酸软无力。
身形高大强壮的赵子豪,力气远超她数倍,她的反抗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