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居民楼采光偏暗,午后的阳光隔着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斑驳的木质地板上,扬起细碎的浮尘。
整套房子带着浓郁的年代感,老式实木沙发、厚重的雕花衣柜、漆面泛黄的餐桌,件件都是二十年前的样式,沉静又陈旧,丝毫没有新房的光鲜亮眼。
陈敏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四周,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色,无奈转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些许不解:
“儿子,你怎么偏偏对二手房情有独钟啊?这一屋子的旧家具,质感沉旧、样式老气,看着该是谁家老人常年居住的老房子了,半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一旁陪同看房的中介,闻言立刻笑着接话,眼神里带着专业的温和:
“阿姨您眼光细,这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但格局放在二十年前,绝对是这片小区的顶级户型。南北通透、动静分区,公摊极小,居住舒适度比现在很多刚需新房都要好。”
她说着,目光好奇地落在于澜身上。眼前的少年是家喻户晓的篮球巨星,身价斐然、声名在外,住惯了国外的高端公寓、星级酒店,本该偏爱精致奢华的新房,偏偏看中了这套无人问津的老二手房,实在让人费解。
中介带着满满的疑惑继续说道:“说实话,这套房子在我手里挂很久了,因为实验中学搬走之后、价格也一降再降,可从头到尾,连一个上门看房的客户都没有。
我一直纳闷,像于老师您这样身家不菲的顶级明星,什么样的豪宅买不起,怎么偏偏看中了这里?是不是这里的格局、景致,和您以前家里的老房子很像,触景生情了?”
于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慢悠悠扫过屋内的每一处角落,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淡然与疏离。他的语气轻缓随意,没有半分名人的傲气:
“我常年在海外打球,很少有机会回国,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次。不过是找个落脚的住处,偶尔回来暂住而已,没必要铺张浪费,简简单单就足够了。”
这番朴实通透的话,让中介心里越发钦佩,脸上的笑意也真挚了几分,忍不住感慨出声:“说真的,于老师,您是我见过最低调谦和的体育明星,比那些本土cbA球星强一百倍都不止!”
她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吐槽起行业内的乱象:“我之前接触过好几位cbA一线球员,个个年轻气盛,架子摆得比天大。有的看房全程趾高气扬,全程一言不发,稍有一点不合心意就当众甩脸子、摔东西;
有的带着三五成群的随行人员,看房堪比巡查现场,要求一大堆,事事都要专人伺候,半点不体谅工作人员的辛苦;还有的签约出一点小问题,就肆意刁难销售,态度傲慢无礼,全然没有职业球员该有的素养。”
“可您完全不一样,全程温和有礼,待人平等,丝毫没有明星架子。”中介满眼真诚,语气满是喜爱,“我老公是您的死忠粉,追了您好几年的比赛,每场海外赛事一场不落。他要是知道您回国还在我手里买房,恨不得立刻请假赶过来见您一面!”
说到这里,中介脸上露出几分忐忑又期待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求:“于老师,我知道您行程繁忙、事务缠身,但是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也没机会参加明星的商业活动,能拿到您的亲笔签名,对我们家来说真的是难得的念想。”
于澜闻言淡淡失笑,眉眼温润,语气谦和:“姐,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不过是个打球的普通人而已。”
话音稍顿,他眸光微沉,语气多了几分无奈的感慨:“我这次也是临时决定回国处理一点事情,恰巧看到了这个房子,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购房手续,却没想到,没了中国国籍,在国内买房的流程会这么繁琐,处处都有诸多限制。”
中介立刻笑着宽慰,语气笃定又肯定:“别人或许会手续繁琐、处处受限,但于老师您绝对不会。您是为将来能国争光的顶尖体育人才,是国家重点紧缺的优质人才,针对您这类特殊人才,国内的购房政策、落户政策都会格外宽松,所有难题都会优先协调解决,根本不用您操心。”
于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他抬眸缓缓环顾整间屋子,老旧的墙面、复古的窗台、规整的格局,陌生的空间里,竟莫名生出一丝久违的安稳。
漂泊海外多年,在这一刻,于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终身难忘的夜晚。
身旁的陈敏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纵容,没有再多劝阻。母子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十足,随后并肩转身,缓步走出了这套老房子。
站在楼道的微光里,于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中介,语气平静干脆:“这套房子我定下了,全部房款我已经线上转账结清了,现在可以把钥匙交给我了。”
中介愣了一瞬,随即满脸惊喜,连忙点头应声:“当然可以!钥匙我随时备好的,后续所有备案、过户手续,我会全程和体育局过来的工作人员对接办妥,绝对不会让您费心。”
说完,她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脸颊带着几分羞怯的笑意,再次鼓起勇气说道:“那个……于老师,现在方便给我签个名吗?”
于澜眉眼柔和,微微点头应允:“可以,签哪里?”
中介瞬间喜出望外,连忙转身冲向自己停在楼下的私家车,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翻遍了副驾驶的储物格、车门收纳袋,又扒拉了包里的笔记本和单据。尴尬的是,车里要么是纸质单据,要么没有空白页面,翻来翻去,竟然找不到一处可以签名的干净地方。
她蹲在车边急得手足无措,嘴里低声嘀咕,满脸懊恼。
于澜缓步走到车旁,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手机背面。透明的手机壳上,印着经典的灌篮高手动漫图案,画风热血鲜活,格外亮眼。他眸光微动,轻声开口提议:“这个手机壳看起来不错,签在这里可以吗?”
中介骤然抬头,眼睛瞬间亮得通透,一拍脑门满是欣喜:“哎呀!我怎么完全没想到!这个太好了!”
她立刻从车里翻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小心翼翼地递到于澜手中,双手都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于澜指尖接过笔,垂眸看着空白的手机壳边缘,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思忖。
在美国的赛场、海外的所有公开场合,他一直都用丹尼尔·陈来签名,这个名字承载了他海外的所有荣光、战绩与征程,是属于NbA赛场、属于异国他乡的标签。
可此刻站在故土的土地上,面对淳朴热忱的国人,面对这片儿时生活过的地方,丹尼尔终究只是一个遥远的代号,是属于大洋彼岸的身份。
真正扎根心底、属于故土、属于他本身的名字,从来只有于澜。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手腕轻落,笔锋利落,在手机壳的空白处,郑重写下了工整清晰的两个字——于澜。
一笔一划,褪去了海外的浮华代号,只余下最纯粹的本名,坦荡又赤诚。
中介如获至宝,双手捧着手机反复端详,脸上的笑意久久散不去,连连道谢,满心都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当晚回到家中,中介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冲到客厅,将还带着崭新笔迹的手机递到正在沙发上休息的老公面前,语气雀跃又骄傲:
“你快看!猜猜这是谁的签名?我今天运气太好了,碰到于澜本人,特意给你签的亲签!”
男人随意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机壳上的名字,看清那两个字后,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信与戏谑。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你这傻娘们,怕是被人骗了吧?于澜人一直在美国打职业联赛,根本没回国,怎么可能给你签名?
再说你不懂规矩,他在外界、在所有赛事官宣里,从来只用丹尼尔·陈这个英文名,根本不会写‘于澜’这两个字,一看就是假的。”
中介瞬间急了,连忙开口想要辩解,想要诉说白天亲眼所见的场景、对方谦和的模样。
可男人直接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敷衍,眼底只剩哭笑不得的无奈:“行了行了,别较真了,好在没被骗钱,就当被人恶搞了。你也是做销售的人,见过这么多客户,怎么还犯这种低级又可笑的错误?别再自作多情瞎激动了。”
话音落下,他转头继续看着电视,全然没将这份来之不易的签名放在心上。
客厅的灯光温凉柔和,中介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工整真切的签名,满心的欢喜与滚烫的热忱,瞬间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