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看着林晚晚，眼神中全是审视和怀疑。
作为审计，周建见过太多薅钱的套路了。
虚报高价，左手倒右手，各种做假账，可谓是防不胜防。
前面把账做得漂亮，后面用一笔查无实据的宣发费把钱洗进自己口袋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
网红推广，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有些博主100多万粉丝，一条推广的开口要价三四十万。
但有些博主有四五百万的粉丝，一条推广的价格也不过是一二十万。
这里面的猫腻，简直不要太多！
孙芸停下敲键盘的手，看看周建，又看看林晚晚。
视频那头，林嘉凯皱起眉。
林楚瑶看着屏幕里面对峙的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林晚晚并没有因此就生气。
两人本身就是审计，对于财务支出提出质疑是非常合理的。
她敲了两下桌子，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周建听着这笑声，觉得不太舒服。
林晚晚抢先开口：
“周主管，你觉得我是在洗钱？”
周建没接茬：
“我只是从审计的角度，对这笔无法量化监管的资金提出合理质疑。”
“无法量化？”
林晚晚把一份折线图投屏到大屏幕上。
“这是简爱过去几个月的营业额曲线。
你刚才说，我们之前的宣发费用只有十万出头。
你说的确实没错。”
林晚晚拿起激光笔，指着曲线平缓的那一段。
“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一直压着宣发预算，不肯大面积推广吗？”
周建没吭声。
林晚晚站起身：
“因为那时候，简爱只有不到四十家门店。”
“无人自助成人用品店，这个赛道的门槛并不高。
如果我在只有四十家店的时候，就砸下重金去买流量、做推广，把这个模式的暴利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你猜会发生什么？”
周建顺着想了想，脱口而出：
“山寨跟风！”
“没错。”林晚晚收回激光笔。
“资本看利润看得很准。
一旦他们看到简爱单店百分之十七的净利润，不出半个月，羊城、深城的大街小巷就会冒出很多真爱、纯爱。”
“简爱本身就是个新生品牌，没有足够的门店数量，没有足够的知名度，随意宣传那就是找死！”
“到那时候，我们花钱砸出来的市场热度，全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其他资本甚至可以用巨大的资本优势迅速占据市场，将我们这个刚刚孵化的品牌踢出局！”
视频里，林嘉凯干咽了一口，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一层。
林晚晚敲了敲桌面，把屏幕上的折线图切换成国内城市地图。
地图上，一百六十个红绿交错的坐标点密密麻麻的亮起。
罩住了南方沿海、长三角和京津冀的核心经济带。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晚晚看着周建。
“一百六十家门店。
不管是一线城市还是新一线城市，那些人流量大、消费能力强、适合做24小时无人零售的优质点位，已经被我们提前占领。”
“护城河已经挖好，壁垒已经建成。”
“这个时候，我砸这七十万进去，就是要用铺天盖地的宣传，迅速拉高简爱的品牌价值。
这波宣传可以迅速建立品牌认知！
让消费者，尽快在脑海中形成，24小时无人成人用品店，就选简爱！
我要让所有竞争对手在反应过来之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到时候即便有其他大资本想要入场，需要做到同样的效果，也得花费数倍的代价！”
周建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心中其实已经认可了林晚晚的说法。
不过，出于职业习惯周建还是下意识反驳道：
“就算你的战略没问题。”
“但·····七十万去找那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博主？
这笔钱的转化率怎么保证？
为什么不去找头部大V？或者直接买平台的信息流广告？”
林晚晚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找大V？我们简爱又不是什么大品牌。”
“一个千万粉丝的大V，一条广告报价30万以上。
80万只能买两条！
运气好，推广火了，给门店带来足够流量，门店营业上涨，那么皆大欢喜。
但是，绝大部分情况都是不温不火。
毕竟，千万博主的粉丝遍布全国各地，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未成年人。
你觉得，一个远在东北的粉丝，看到一条羊城成人用品店的广告，他会打飞的过来消费吗？”
周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成人用品，主打的就是即时消费、冲动消费和就近原则。”
林晚晚调出一份博主画像数据。
“我选的这些万粉小博主，粉丝量在一万到三万之间。
他们的收费极低，一条视频只要五百到一千块。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优势：地域属性极强。”
“关注他们的，全都是同城、甚至同街区的本地人。”
“七十万，我能砸出上千条同城探店视频。
加上抖音同城板块的推荐机制，只要定位在简爱门店附近，系统就会自动把这些视频推给方圆1~5公里内的用户。”
林晚晚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这叫精准定点打击！”
“我要把‘简爱’和‘24小时无人零售’这两个词，在他们的脑子里直接画上等号。
等他们深夜有需求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下楼去找简爱的门店！”
孙芸看着林晚晚。
周建干咽了一口。
周建干审计这么多年，听过很多营销方案。
那些方案包装的花里胡哨，开口赋能，闭口闭环。
林晚晚这套说法，没有一句废话。
周建的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走个过场：
“这种打法，你验证过吗？”
“当然！”林晚晚说，
“我之前在蜀地辣客负责线上宣发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套同城矩阵打法。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查字节内部的投资案卷，那个项目也是我经手的。”
听到蜀地辣客四个字，周建没了脾气。
那个项目在投资部是个传奇，以极低的宣发成本撬动了很高的销量。
操盘手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复盘了一下林晚晚刚才的说法，周建没能从里面找出什么漏洞。
这七十万不是洗钱，是用来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