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街道异常安静,连流浪动物都不见踪影,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框时发出的呜咽。
他将车停在两个街区外,这次没有熄火。”听着,”
他转向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你听见连续三声枪响——别犹豫,开车离开,去领事馆。”
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这不是商量。”
对视持续了几秒。
最终,她点头。”好。”
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地碰了碰她脸颊——带着枪茧的拇指擦过她颧骨,触感粗糙而短暂。
然后他推门下车,身影再次被夜色吞没。
这次她开始计数。
心跳每一下都对应一个数字,从一数到六十,再从头开始。
数到第七个循环时,钟楼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更像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第九个循环。
两声短促的、被距离模糊了的脆响。
玻璃碎裂?
第十一个循环。
一切重归寂静,静得让人耳鸣。
第十三个循环过半时,驾驶座车门再次被拉开。
他带着更浓的血腥气坐进来,这次左臂衣袖被撕开一道裂口,下面缠着的绷带已经染透。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解决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大部分。”
他简短回答,将车驶离原地。
驶出两个街区后,他才补充:“负责人不在。
但拿到了联络记录和据点分布图。”
她看向他扔在仪表台上的那个防水袋,里面隐约可见染血的纸张和一部通讯器。”所以……结束了?”
“暂时。”
他说。
车辆驶上通往城外的公路,速度逐渐提升。
后视镜里,钟楼的尖顶越来越远,最终被建筑群彻底遮蔽。”但他们会报复。
所以你得尽快离开这个国家。”
“那你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公路两侧的路灯连成流动的光带,一次次掠过他的脸,明暗交替间,她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笑容,更像某种习惯性的肌肉牵动。
“我留下。”
他说,“还有些事要收尾。”
她没再追问。
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有些决定早已刻在骨子里。
她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搏动的生命力。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而某些东西,或许才刚刚开始。
引擎的嘶吼撕裂了夜的寂静。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某种垂死野兽的哀嚎。
车窗外,路灯的光晕连成昏黄的线,飞速向后流窜。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手指攥紧了安全带,指节泛白。
她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他的视线钉在前方无尽的黑暗里,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捕捉风中飘散的什么。
“他们没走远。”
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
女人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仓库里的枪火、倒下的躯体、还有那些……不像人的东西。
也想起父亲在越洋电话里不容置疑的安排——某位银行家的儿子,某场早已定下的联姻。
胃里泛起一阵酸涩。
男人忽然猛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倾斜,女人身体撞向车门,惊呼卡在喉咙里。
“坐稳。”
国道在前方分岔,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左侧那条更窄的路。
仪表盘指针在红 域颤抖。
他不需要看地图,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指引方向——风里混杂的汗味、金属的锈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那是猎物的痕迹。
三天前,他从一个胸口长满肉瘤的家伙身上“得到”
了这种能力。
当时那家伙的血液溅到他手上,温热粘稠。
而现在,这能力让十公里外的逃亡者无所遁形。
他瞥了一眼意识深处那些闪烁的光点。
白色三十三,绿色二十六,蓝色十五,紫色五。
今天新增的十六枚碎片静静悬浮着,但他不打算动用它们。
有些东西要留到更关键的时刻。
那些改造人真是慷慨的馈赠者。
他想起第一个猎物——耳朵能捕捉两公里外心跳声的怪物;第二个——断了三根肋骨还能站起来的壮汉;现在这个,把嗅觉强化到能追踪风里一丝血味的程度。
每一次击杀,都像拆开一份包装粗糙但内容珍贵的礼物。
而礼物本身,那些捐赠者,正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他见过失败品:皮肤溃烂、骨骼扭曲、在营养液里尖叫的 。
成功率或许不到十分之一。
相比之下,他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就能获得毫无副作用的完美能力。
这算不算一种慈善?他莫名想笑。
或许该找个时间去捐赠者的老家看看。
听说大洋彼岸那个组织基地里,这样的“慈善家”
还有很多。
另一条路上,奥迪车的底盘几乎擦出火花。
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通讯器贴在耳边。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所以任务失败了。”
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目标身边出现了计划外的变数。
是的,就是档案里那个危险人物。”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
“两支战术小队,两队雇佣兵,两名改造战士。”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可怕,“这个损失,需要有人负责。”
男人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晕,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当时按我的建议,多派一名‘兵人’——”
“你当时说七成把握。”
对方打断他,“现在告诉我,那三成不确定因素是什么?”
窗外掠过居民楼的灯光,几扇窗户猛地推开,骂声被引擎轰鸣吞没。
男人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又向右偏了一截。
“所有环节都按计划进行:机场的布置,当地团伙的策反,时间节点的把控。”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 辣地疼,“但那个人……他一个人撕开了整个包围网。”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距离港口还有多远?”
“十五分钟。”
“那就用这十五分钟,想想怎么在报告里解释。”
停顿,“或者,想想怎么不用写这份报告。”
通讯切断。
男人把通讯器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
后视镜里,那两道车灯越来越亮,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了他。
赖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早就看过那份报告——关于那个伪装成“陈升”
的人物,山口组那边也含糊地提过几句。
“杜盛?”
他念出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安德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底传来:“有确凿证据表明,出现在耀阳集团千金身边的就是他。
之前在霓虹犯下的事暂且不论,这次他不仅带走了我们要找的人,还解决了威尔斯和怀特的小队。”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追捕过程中,他清空了整支战术小组。
亚历克斯也栽了,就死在他手里。”
“亚历克斯?”
赖恩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正面交手?还是……偷袭?”
他太清楚亚历克斯的能耐了。
那几乎是组织里最锋利的刀。
近身缠斗,能压过他的不超过三个。
连最新一代的基因改造体都败在他手下。
这次行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挽回颜面,赖恩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请动他。
竟然就这么没了。
如果再加上折在白人马丁手里的埃尔巴,组织四分之一的“兵人”
已经蒸发。
这个杜盛,还有那个马丁,简直像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
尽管不愿承认,但那一幕还在他眼前反复闪现。”情报有误。”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杜盛的实际战力,至少是+。”
“+?”
赖恩的眉毛拧在一起,“你确定?那不是和马丁同级?”
如果不是肤色与血统的差异如此分明,他几乎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同样精于近身搏杀,同样能驾驭武装直升机,连枪械使用的风格都如出一辙。
真是活见鬼。
“我亲眼所见。”
安德森的声音沉了下去,“虽然瞬间爆发力比不上熊化后的亚历克斯,但耐力、敏捷度、格斗技巧……全面碾压。”
“东方那边有多少斤两,我心里有数。”
赖恩仍觉得难以理解,“这不像是他们能打磨出来的武器。”
“可他确实做到了!”
安德森的音量陡然拔高,握紧手机的指节发白,“他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毁了两支小队!现在,他就是黑水最大的威胁之一!”
赖恩等了几秒,直到听筒里的呼吸声稍微平复。”你的打算?”
安德森的语气变得异常肃穆:“杜盛绝不简单。
对付这种人,常规手段效果有限。
想要以最小代价清除,除非启动‘捕猎计划’,或者……申请使用‘毒刺’ 。”
“ ?”
赖恩的呵斥脱口而出,“为了一个人,动用‘毒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东西十年前才在灯塔 方大规模列装。
除了那场特殊的山地战役,国防部前年才批准向海外军事盟友出售。
黑水组织想调用,要么通过特殊渠道采购,要么就得向提出申请。
上一次启动,是为了围捕那只被称为“蝙蝠邪怪”
的生物。
结果没有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