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轩抬起手，八万铁骑戛然止步。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马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凡策马上前，低声道：“殿下，怎么了？”
苏凌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座城，目光闪烁。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座大荒重城，倒像一座死城。
“太安静了，先派几个极境，进城查探。”他沉声道，“要快。”
陈凡点点头，转身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六道身影从军中掠出，向着红枫城疾驰而去。那是天启军中的极境高手，身形如电，眨眼间便消失在城门洞中。
苏凌轩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座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在苏凌轩的耐心即将耗尽时，六道身影从城中掠出，很快回到军前。为首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城中并无军队驻防，依旧是一座空城。”
苏凌轩眉头一挑：“依旧是空城？”
那人点点头：“是。和咱们上次来时一样，城中空无一人，粮仓、军械库、府衙，全部空空如也。连百姓都没有几个。”
苏凌轩沉默了。他望着那座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空城。又是空城。上次来的时候，红枫城就是一座空城。他憋了一肚子气，却无处发泄，只能匆匆而过。如今他要撤离大荒，这座城，依旧还是空城。
谢居安……你好歹身为大荒太子，就这么怕与我正面相碰？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有几分狠厉，也有几分不甘。
“谢居安，”他喃喃道，“这次本皇子什么都没捞着，就拿你这红枫城，来为本皇子践行吧。”
他猛地抬起手，厉声道：
“全军听令——进城！把这座城，给本皇子夷为平地！”
“杀！”
数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战马嘶鸣，铁蹄踏碎枯草，向着红枫城汹涌而去。那景象，如同黑色的洪流，淹没了灰蒙蒙的大地。
……
红枫城内。
天启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很快就填满了每一条街道。
“烧！给老子烧！”
“拆！把这座城给老子拆了！”
“粮仓呢？粮仓在哪儿？烧干净！”
......
无数军士狂呼呐喊着，冲进城中各处。他们举着火把，挥舞着刀剑，见人就杀——虽然城中并没有人，见房就烧，见墙就拆。
那些极境高手，更是肆无忌惮。他们凌空而起，一掌拍出，成片的房屋轰然倒塌。他们一刀斩下，坚固的城墙被劈出巨大的裂缝。
火焰，很快在城中各处燃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偌大的红枫城，陷入一片混乱。苏凌轩骑在马上，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的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终于……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虽然这一趟什么都没捞着，但能亲手毁掉这座大荒重城，也算为天启挽回一些损失了。
但是这一切，发生的是不是太顺利了。谢居安真的就猜不到吗？还有那位李成安，真的就如此轻易放自己离开大荒吗？还是他们，真的黔驴技穷了！
他正想着，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就在这时，听见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从城中心传来，震耳欲聋。苏凌轩猛地抬头，只见城中心的方向，一朵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他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声巨响又响起——
“轰！”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轰轰轰轰轰——！”
无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些刚刚还在烧杀抢掠的天启军士，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有埋伏！有埋伏！”
“撤！快撤！”
......
城中瞬间乱成一团。那些普通的军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爆炸吞噬。那些极境高手，虽然能勉强躲过，但也狼狈不堪，不少人被震得口吐鲜血。
苏凌轩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一动不动。
爆炸还在继续。
一座接一座的房屋倒塌，却不是被天启军士拆的，而是被爆炸掀翻的。那些原本空荡荡的粮仓，忽然燃起冲天大火，却不是被天启军士烧的，而是被引爆的。
火雷。
是火雷。
整个红枫城，到处都是火雷。
苏凌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蜀州。
当初李成安在蜀州，用的就是这一招，以整个蜀州城为代价，炸得南诏联军灰飞烟灭。当初，蜀州城外，为了拦住玄明，他还亲眼看到过这一幕。如今，他终于再次见到了。
只不过，这一次被炸的，是他的人。
“李成安——！”
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谢居安——！你们——！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铁骑，那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此刻正在火雷的轰鸣中，化为灰烬。那些他寄予厚望的极境高手，那些他赖以生存的精锐力量，此刻正在爆炸的冲击中，狼狈逃窜。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爆炸声，响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声巨响落下时，红枫城已经面目全非。城墙坍塌了大半，城中更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肉味。
苏凌轩骑在马上，站在城外，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陈凡踉踉跄跄地从城中跑出来，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烟尘。他跑到苏凌轩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殿下……”
苏凌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凡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用颤抖的声音道：
“殿下……先撤吧。这里……不能再久留了，若是他们再有埋伏，恐怕...咱们的人都得...”
苏凌轩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座废墟般的城池，望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望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渐渐浮起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