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道红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血红色的烟花。那烟花在天空中缓缓绽放，像一朵盛开的血色彼岸花，在风雪中格外醒目。
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李成安抬起头，看着那朵烟花在天空中消散，目光变得越来越复杂。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其他战场。
李遇安的战场，已经持续了太久。
她的对手是萧家的四名半步问道——四个灰袍老人，配合天衣无缝，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他们的招式老辣而狠厉，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毫不留情。
李遇安以一敌四，本来不落下风。但她的伤势复发了，她体内的伤势一直没有好利索。那暗伤像一条冬眠的蛇，平日里安安静静地蛰伏着，但只要她过度消耗真气，那条蛇就会苏醒，狠狠地咬她一口。
她的面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的从容和凌厉，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强撑的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锐利，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
那四个灰袍老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四人联手，依然被李遇安压着打，衣袍破破烂烂的，头发凌乱，气喘吁吁，身上到处都是被冰火真气灼伤和冻伤的痕迹。其中一人左臂被冻成了冰柱，另一人右肩被烧得皮开肉绽，狼狈不堪。
但李遇安的伤势复发，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四人的攻势突然变得猛烈起来，不再防守，只攻不守，像四条饿狼，疯狂地扑向一头已经受伤的猛虎。
李遇安咬紧牙关，冰火真气再次爆发，将四人逼退。
但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李成安看到了。
他的目光一凝，身形一闪，朝李遇安的战场掠去。
“欺负我大姐，老子弄死你们这帮老杂毛！”
......
山下。
苏凌轩抱着苏文渊的尸体，很快冲出了雪银山的山门。
他的白色长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血还是汗。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也没有停。
他的身后，追兵如潮。
数名半步问道和几十名极境高手从山上涌下来，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苏凌轩扑去。刀光剑影，真气纵横，杀气冲天。
苏河站在山脚下，看到苏凌轩抱着苏文渊的尸体冲出来，脸色大变。
“太上皇——！”
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着苏凌轩怀里那具苍老的、毫无生气的尸体，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苏河，”苏凌轩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拦住他们。”
苏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凌轩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听令，全部出手！”他的声音在山脚下回荡，“为殿下开路！拦路者，杀无赦！”
数十道身影从天虹别院的阵营中冲天而起，迎上了那些追兵。
天虹别院，天启皇室暗中培养的顶尖战力，数名半步问道，二十余名极境。这是苏家最后的底牌，也是苏文渊留给苏凌轩的最后一道屏障。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
真气爆炸，光芒四射，山脚下的平地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有人在空中对了一掌，两个人同时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有人拔剑相向，剑光闪烁，一颗头颅飞起，鲜血从脖颈中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这些有数的高手，像是普通士兵一样惨烈厮杀！
这是数千年来，中域顶尖高手中最为惨烈的一战。
苏凌轩没有回头。
他抱着苏文渊的尸体，穿过那片修罗场，穿过那些正在厮杀的半步问道和极境，头也不回地朝远方掠去。
他的身后，是尸横遍野，是血流成河，是无数人在为他而死。
他没有回头。
......
雪银城。
苍蓝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那座被云雾笼罩的雪银山，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箱，箱子里装着信号筒和地图。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李成安上山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隐龙山的弟子，个个面色沉静，目光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经训练的精悍之气。他们的身边，放着一门门漆黑的火炮，炮口对准了雪银山的方向。
这些火炮，是周无名在李成安离开天启城之前就安排下的。
铁胎铜芯，精钢锻造，每一门火炮都经过了上百次的试验和改良，射程、精度、威力，都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火器。
上百门火炮，上百名炮手，在山脚下、山腰间、雪银城的城墙上，呈扇形分布，将整座雪银山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准备的时间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李成安只有火雷。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焰，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化作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苍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那朵烟花在天空中缓缓消散，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很重——有不忍，有决绝，还有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无奈。
“开始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身后的弟子们齐刷刷地动了起来。有人点燃了引信，有人调整了炮口，有人装填了弹药，每个人的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像是在操练了无数遍。
苍蓝从袖中掏出一枚红色的信号筒，拉动了引信。
“咻——”
又一道红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更大的、更红的烟花。
这是第二道信号。
向所有埋伏在雪银山周围的隐龙山弟子发出的信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