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南境。
大乾的军队兵分两路，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出发。
他们不再像对付南诏时那样携带全部的火炮重器，带着火炮重器的，反而是很少一部分，大部分是轻装简行，以骑兵为主，辅以精锐步兵，再加上隐龙山的极境高手，行动迅捷如风。
每一支队伍都带着一份密封的名单，上面列着一个个城池的名字，和那些城池里需要被的世家。
黄巢计划，正式开始了。
第一座城池是黎城。天还没亮，大乾的骑兵带着隐龙山的高手便踏破了城门，街道上马蹄声如雷，惊醒了一城的百姓。
但他们没有劫掠民宅，没有惊扰百姓，只是径直扑向城东那座占地数十亩的深宅大院——黎城最大的世家，周家。
周家的家主还在睡梦中，便听到院墙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铁甲摩擦的声响。他披衣起身，推门出去，看到满院的家丁和护卫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喊着，有人四处奔逃。
周家家主还算镇定，高声喝止混乱，让护卫们拿起兵器抵挡，但下一刻，院墙轰然倒塌，大乾的步兵鱼贯而入，刀光在晨曦中一闪而过。
半个时辰后，周家被彻底清算。金库里的金银财帛被搬运一空，武库中的兵器典籍被尽数缴走，族谱和地契被当众焚毁。
周家上下数百口人被集中看押，家仆和丫鬟被遣散，主族子弟被分开关入囚车，押往未知的方向。黎城的百姓们躲在家里，从门缝里看着那些穿黑色战甲的军士在周家进进出出，看着一辆辆满载着箱笼的马车从周家大院里驶出，车上盖着深色的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有人窃窃私语：这是谁的人？官府的人不管吗？
管什么管，城主大人天没亮就被拿下了，这会还在衙门口跪着呢。
天爷，这是要变天了……
......
但那些军士确实没有动百姓的东西。有人在街头站着看热闹，军士们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赶路。
有人家门没关严，一个军士经过时顺手替他把门带上了，还说了句关好门窗，莫要出来。百姓们原本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一半。
这样的场景，在随后的日子里，在南境几十座城池中接连上演。
浔城的赵家、永宁的钱家、河间的孙家、郴州的李家……那些积攒了数代人的财富、占据了半座城池的深宅大院，在一夜之间被大乾的军队席卷一空。
他们不怎么杀人，至少不杀无辜之人，但那些世家积累的财富和武学传承，被尽数抄没。族谱被焚，地契被毁，家族的印章和凭据被收缴得干干净净。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官道上燃烧，从一个驿站传到另一个驿站，从一座城池传到另一座城池。南境的世家们顿时慌了神，有的连夜召开族会，有的派人四处打探消息，有的已经开始打包细软，准备跑路。
......
有人选择北上，投靠天启朝廷。他们认为天启毕竟还是正统，苏昊虽然闭关不出，但二皇子苏凌轩监国，朝廷的架子还在，总比在南境等着被清算强。
这些家族带着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和典籍，携家带口，趁着夜色离开祖宅，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沿途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走偏僻的小道，生怕被大乾的巡逻队截住。
同样，也有人选择去天启城。天启城正在扩建，百业待兴，人口涌入，机会也多。他们认为只要到了天启城，隐龙山再厉害也不至于对自己老丈人动手。
还有人则认为，李成安根本不敢清算所有世家。南境这么大，世家上百家，他能动几家？无非是挑几个出头鸟杀鸡儆猴罢了。只要躲过这阵风头，等风头过了，该有的依然是他们的。
这些人抱着侥幸心理，关紧大门，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互相写信打气：不必惊慌，李成安再狂也只是一介世子，他还能把整个南境翻过来不成？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风头过去，却迎来了大乾的军队。
这场关于南境世家的清算，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
半年的时间里，大乾的军队从一个城池到另一个城池，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像梳子一样把南境的土地捋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每到一处，只清理世家、宗族和依附于他们的官僚体系，不动百姓，不扰市井。那些被清算的家族，有的当场崩溃，有的试图抵抗，但面对大乾的精兵利刃，那些世家豢养的私兵护院不堪一击，往往一盏茶的工夫便溃不成军。
但大乾的军队此行并不占领城池。
他们抄完世家便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座座失了统治中枢的城池，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兽，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城池的官府系统被连根拔起，大批官僚被杀。城中的治安、税赋、司法一时间全部停摆，街面上没了巡逻的差役，衙门里没了坐堂的官员，甚至连收税的都没了。
起初几天还算平静，百姓们只是躲在屋里观望。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没有人维持秩序了。小偷开始明目张胆地撬门，地痞开始在街头斗殴，商铺被砸，粮店被抢，好好的城池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陷入了混乱。
有人试图自发组织起来维持治安，但一帮平头百姓，没有威信，没有武备，哪里镇得住那些红了眼的暴徒？
于是，混乱蔓延开来。
到了十二月，整个南境已经是一片群龙无首的乱局。大大小小的城池各自为政，有的被当地豪强接管，有的被流民占领，有的干脆陷入了无政府无秩序的状态。
商路断绝，物价飞涨，粮价一天一个样，百姓们开始恐慌，有人逃往乡下，有人携家带口往天墉城和天启城方向跑，有人则在城门口摆起了供桌，焚香祷告，求老天爷赶快派个能管事的人来。
南境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迫切的味道。像是暴风雨过后的荒野，满目疮痍，万物都在渴望着一个新秩序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