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灿早早起床,练了一套武技。
待他收功时,日头已悄然爬高,接近中午。
这时,一个衣衫简朴、四周光秃秃,前额留了一片头发的八九岁男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盘子,似乎是顺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大…大人,”男童声音有些细弱,带着几分怯懦,他微微低着头,又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沈灿一眼,“族长说了让您过去!相伯他们正在安排酒席,让我带您过去。”
沈灿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略显单薄、眼神中带着一丝拘谨的稚嫩孩童,心中微动,不由得俯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头发摸上去有些扎手。
“叫什么名字?”沈灿的声音放得柔和。
男童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随即小声回答:“方…方钊。”
“方钊,”沈灿重复了一遍,塞进他手中一颗灵气丹。点了点头道,“好名字。行,你带路,带我过去。”
方钊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大人会如此温和,还给自己灵气丹,他拿在手中看了半天,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不过,上面的气息他很熟悉,族长他都有一颗。
看着沈灿正注视着自己,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连忙点点头,“嗯!大人跟我来。”
他端着盘子,转身在前面引路,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沈灿缓步跟上,目光落在方钊那略显稚嫩的背影上,若有所思。这小小的城堡,生活看来并不宽裕,连孩童都显得比同龄人早熟几分。
穿过几间朴素的土石房,空气中渐渐飘来饭菜的香气,夹杂着柴火的味道。前方一个稍大些的院落里,已经摆开了两张粗木方桌,几位穿着同样简朴但干净的族人正围着桌子忙碌着,擦拭碗筷,摆放着一些简单的菜肴。
其中一位正是昨日见过的族长方刚。他看到沈灿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沈兄弟,你可算来了!快,快请坐!”
很快,酒席便已备好。族人们纷纷散去,厅中只剩下方刚、方岳兄妹。不过,此刻他们身旁还多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竟是一位武尊中期的强者,不过气血衰败,勉勉强强达到中期。
“沈灿兄弟,快请入座!”方刚热情招呼道。
沈灿微微拱手,依言在一旁坐下。
“沈灿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方刚指向那老者,“这位是家父,也是我们方家堡的老族长。”
沈灿闻言,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晚辈沈灿,见过老族长。”
老族长目光炯炯,仔细打量着沈灿,眉头微蹙,无论他如何凝神感知,都无法看透沈灿的修为深浅,仿佛眼前的年轻人只是个普通人,又仿佛深不可测。
“父亲,这位便是沈灿,正是他救了我和月儿。”方岳适时开口,语气中充满感激。
老族长缓缓点头,目光从沈灿身上移开,声音带着一丝苍老却不失威严:“沈小友,此地物资匮乏,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还望小友将就一二。大恩不言谢,多谢你救了我两个小孙子。”说罢,亲自为沈灿斟满了一杯酒。
旁边的方岳与方月兄妹也连忙举杯,再次向沈灿表达谢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灿放下酒杯,神色一正,直入正题:“前辈,敢问此地是何处?”
老族长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开口道:“这里,是阴域。”
“阴域?”沈灿心中一凛,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正是。”老族长点头,随即反问,“小友,你是从外面来的吧?”
沈灿坦然承认:“不错,晚辈正是自外界而来。难道……前辈和方家堡的族人,也是?”
老族长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其实,我的先祖,据说当年也是进入此地历练的弟子。只是,进来之后,便再也没能出去。后来,他与其他一些同样无法离开的女子结了婚,繁衍生息,才有了我们现在的方家堡,才有了如今的我们。”
“前辈,这里空气之中有死气,你们为何不迁移到别处去?”沈灿问道。
“呵呵,小友有所不知,这阴域有多大老朽不知道,但想在这里立足,也要看实力,我方家堡最强不过武尊,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先祖血脉越来越淡泊,更加上这里死气侵蚀,逐渐没落,以至于今日将绝之境地。想要离开,谈何容易,在这里有两股势力,一个是黑云寨,一个是方家堡,无论什么,都要为阴皇贡献一切。”
沈灿闻言,眉头更深,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为阴皇贡献一切?这‘一切’,具体指什么?”
方前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恐惧,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呵,还能是什么?资源、人口……甚至,是我们的命。”老者说完满脸恨意。
“你们的命?”沈灿满脸疑惑。
“每隔一段时间,阴皇便会下达‘献祭令’,或是要求我们献上最珍贵的修炼资源,或是……挑选族中精壮,前往那‘无回深渊’执行所谓的‘任务’。”
“无回深渊?”沈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那是阴域最恐怖的地方之一,据说里面不仅死气浓郁到能瞬间腐化武尊境强者,更有无数强大的阴煞怪物。派去的人,从未有过一个回来的。”
方前辈的声音带着颤抖,“黑云寨实力比我们稍强,每次分摊的‘贡献’也多些,但他们手段狠辣,常常欺压我堡,掠夺我们本就不多的资源,再向上交,以换取阴皇的些许庇护。”
沈灿沉默了。他终于明白,方家堡不仅是环境的受害者,更是强权压迫下的牺牲品。迁移?别说他们实力不够,就算够,阴皇会允许自己的“贡品”溜走吗?黑云寨会放过这个吞并方家堡的机会吗?
“那……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吗?”沈灿不甘心地问道,他看着周围虽然破旧但仍有人烟的方家堡,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方前辈看了沈灿一眼,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他苦笑一声:“希望?或许吧。传说,先祖曾留下过一线生机,说若有朝一日,方家血脉中能出现一位‘觉醒者’,或许能带领家族走出这片绝地。但先祖血脉早已淡泊,这希望,比登天还难啊。”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沈灿,“小友,你并非阴域之人吧?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充满了生气。”
沈灿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前辈,那阴皇,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如此强大,为何要龟缩在这阴域之中?”
方前辈脸色骤变,连连摆手:“不可妄议!不可妄议!阴皇的名讳,岂是我等能够直呼的?!”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仿佛那阴皇有顺风耳一般,“只知他深居在阴域最中心的‘万魂殿’,实力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超越了武尊,达到了传说中的‘武圣’境,甚至更高!至于他为何不离开……或许,他本身就与这阴域融为一体,离开阴域,他便不再是阴皇了。”
“武圣境界!”沈灿不置可否。
“小友,老朽劝你,此地不宜久留。”方前辈缓和了语气,诚恳地说道,“你实力虽不俗,但在这阴域,武尊也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你这一身生人气息,太过扎眼,容易引来阴煞之物,也容易被黑云寨或阴皇的人注意到。若有机会,还是尽快离开阴域吧。”
“离开此地?这里难道还有超越阴域之地的地方吗?”沈灿问道。
“这个老朽不知!”方老者有些茫然道。
沈灿点了点头,对方前辈的提醒表示感谢。他看着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又看了看这个在绝望中挣扎的方家堡,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前辈,”沈灿开口,语气坚定,“我或许不能立刻带你们离开阴域,但我既然遇上了,便不能眼睁睁看着方家堡就此覆灭。这死气,我或许有办法缓解一二。至于那黑云寨……若他们欺人太甚,我不介意替方家堡讨回一些公道。”
方前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小友,你……你说什么?你能缓解死气?”要知道,在这里整个阴域都在死气侵蚀之中,若是能缓解,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灿微微一笑,他身怀神明之血,对于死气这种负面能量,并非束手无策。“前辈不妨拭目以待。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方家堡迫在眉睫的危机。比如说,黑云寨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方前辈嘴唇哆嗦着,看着沈灿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心中那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快了……按照惯例,不出三日,黑云寨的人就会来催收这个月的‘孝敬’了。
不过,小友杀了黑云寨少主吴飞,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吴梵回亲自过来一趟,到时我方家堡也会受到牵连。但他们要杀岳儿兄妹,这件事也不能算了。”
“这样说来,我更要去了!三日后我就混进那些青壮,去那无回深渊走一遭。”
“小友,不可!您乃是岳儿他们的救命恩人,老朽还不会忘恩负义让你涉险。”
“呵呵!方前辈不必担心,在下自有办法。”
“这……!”老者眉头紧皱,好半天才开口道:“小友义薄云天,老朽敬你一杯!”说完,将面前一杯酒水仰头饮下。
“前辈言重了,不如现在就安排。”
老者还想劝两句,见沈灿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刚儿,下去安排一下吧,将旁支那个叫方向的替换一下,三日后让他不要去了,切记,一定要保密。”
“是,父亲!”方刚说完,对着二人一拱手,脸上满是感激之色,随后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