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深市，国际会展中心，后台休息室。
上午十一点，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九个小时。休息室里乱得像战场——化妆师在给主持人补妆，技术人员在调试耳麦，导播在对讲机里吼着最后的设备检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汗水、还有新搭建的舞台散发出的淡淡甲醛味。
林烨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篇《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标题刺眼：“独家：泄露文件显示星火科技窃取欧罗巴氢能技术”。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没有直接指控，只是“披露”了一份“匿名消息人士提供的内部文件”。文件内容是德语，看起来像欧罗巴集团的技术研发会议纪要，其中有一段被标红：“……需警惕技术外泄风险，特别是与华国企业的合作……”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偷拍的会议室，能看到欧罗巴的logo，还能隐约辨认出几个亚洲面孔。
报道最后，引用了“不愿具名的镁国官员”的话：“如果这些文件属实，将严重质疑星火技术的自主性，甚至可能违反国际技术出口管制。”
文章发布后半小时，路透社、彭博社、bbc相继转载。推特上，#星火窃取技术#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手法很老套，但很有效。”秦风坐在旁边，脸色铁青，“发布会在即，用这种模糊的指控制造舆论，破坏我们的公信力。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陈薇端来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欧罗巴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秦风点头，“他们公关总监说正在紧急核实，但今天是周六，德国那边是凌晨，高层联系不上。”
林烨关掉网页，揉了揉眉心：“这文件……伪造得挺像。”
“专业的。”秦风调出分析报告，“我们技术团队初步判断，文件格式、字体、甚至语言习惯，都符合欧罗巴内部文件的特点。可能是从某个真实的会议纪要模板改的。”
“但时间点太巧了。”陈薇说，“今天发布会，今天就爆出来。”
“就是要打我们措手不及。”林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现在有几件事要做：第一，发官方声明，坚决否认，要求对方出示证据。第二，联系欧罗巴，请他们尽快澄清。第三……”
他话没说完，秦风突然叫起来：“等等！有更新！”
屏幕上跳出Youtube推送——欧罗巴集团cEo古斯塔夫·施耐德，发布了一条个人视频。标题是：“关于近日不实传闻的澄清”。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林烨立刻点开。
视频画面很简单，就是古斯塔夫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背后是书架，桌上摆着咖啡杯。老头穿着家居的毛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他脸色严肃，眼睛盯着镜头。
“我是古斯塔夫·施耐德，欧罗巴集团首席执行官。”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德语口音，但英语很流利：
“今天上午，我注意到一些媒体报道，声称欧罗巴与星火科技的合作存在技术泄露风险。这些报道引用了一份所谓的‘内部文件’。”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几张纸：
“我手里拿着的，才是欧罗巴与星火科技合作的真实协议副本。经过核实，媒体报道中的文件，是彻头彻尾的伪造。”
“文件中的会议日期不存在，参会人员名单有误，甚至欧罗巴的logo都是过时版本。这就像用一张假钞去银行取钱——拙劣，但恶毒。”
老头把文件放回桌上，身体前倾，离镜头更近：
“我要明确几点：第一，欧罗巴与星火科技的合作，是基于相互尊重和共同进步。我们共同研发的氢能存储技术，已经申请了联合专利，收益共享，风险共担。”
“第二，技术创新没有国界，但诽谤有。这种试图通过抹黑来破坏企业间正常合作的行为，是可耻的。”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作为欧罗巴的cEo，我在此郑重声明：我们从未，也永远不会，容忍对合作伙伴的污蔑。如果有必要，欧罗巴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造谣者的责任。”
视频最后，古斯塔夫看着镜头，很认真地说：
“星火科技是一家值得尊敬的企业。林烨先生，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伙伴。”
“祝你们今晚发布会成功。”
视频结束，时长三分十七秒。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秦风先反应过来：“我靠……这老头……太够意思了！”
陈薇也笑了：“这下那些媒体脸要被打肿了。”
林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老头……还挺仗义。”
视频发布后二十分钟，舆论开始反转。
《华尔街日报》悄悄修改了报道标题，加上了“欧罗巴cEo否认”的副标题。路透社发了快讯：“欧罗巴cEo亲自澄清，称相关文件系伪造”。推特上，古斯塔夫的视频播放量破百万，评论区一片支持声：
“老爷子亲自下场辟谣，这分量够重！”
“所以是有人故意在发布会前泼脏水？”
“星火这是动了谁的蛋糕啊……”
秦风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全是媒体要求采访或确认的。他接了几个，语气终于轻松了些：“现在轮到他们慌了。”
正说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吴坤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林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记者！”
“预料之中。”林烨站起身，“我去见见。”
“现在？”陈薇担心，“还有几个小时就发布会了，要不要先准备……”
“就现在。”林烨整理了一下西装，“趁古斯塔夫这个视频的热度还在。”
会展中心侧门外的临时采访区，已经挤满了三十多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着，话筒像森林一样伸出来。看到林烨出来，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
林烨走到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前，没有看准备好的稿子，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
“各位媒体朋友，我是林烨。”
喧闹声渐渐平息。
“关于今天上午的不实报道，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星火的所有技术，都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我们有完整的研发记录、专利证书、以及全球合作伙伴的见证。”
“第二，感谢欧罗巴集团，特别是古斯塔夫·施耐德先生的信任和支持。真正的合作伙伴，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的人。”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记者，“今晚八点，星驰01发布会。我们不说空话，只看实车。欢迎各位到场，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创新。”
有记者举手提问：“林先生，您认为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件事？”
林烨笑了笑：“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那些发布假新闻的人。”
“那您会起诉吗？”
“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在研究。但更重要的是——”林烨看向镜头，“我们要用产品说话。车造得好不好，用户说了算，不是几篇假新闻说了算。”
又有记者问：“有传言说你国商务部正在重新评估氢能技术的出口管制，您对此有何评论？”
林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技术应该用来造福人类，而不是成为政治博弈的工具。星火愿意与全球任何国家和企业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平等和尊重。”
他看了看手表：“抱歉，发布会还有很多准备工作。晚上见。”
转身离开时，他能听到身后记者们兴奋的讨论声。
回到休息室，陈薇递给他一瓶水：“表现不错。”
“被逼出来的。”林烨喝了一大口水，“对了，帮我联系古斯塔夫先生。我想亲自谢谢他。”
“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秦风说，“我查了航班，他下午三点到临深，直接来参加发布会。”
林烨愣了下：“他怎么没提前说？”
“可能是想给你个惊喜？”陈薇笑，“这老头，做事真不按常理出牌。”
下午三点半，会展中心贵宾室。
门打开时，古斯塔夫果然出现了。老头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早上视频里那个穿着毛衣的居家老人判若两人。
他身后跟着两位助理，还有一位德语翻译。
“林！”古斯塔夫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林烨一个结实的拥抱，“抱歉没提前通知，我想着……反正要来，不如给你撑撑场子。”
林烨被抱得有点懵，但很快笑了：“古斯塔夫先生，今天早上的视频……太感谢了。”
“谢什么。”古斯塔夫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有人欺负我合作伙伴，我当然要站出来。这在德国叫……Ehrenhaftigkeit（荣誉感）。”
他说着德语词汇，旁边的翻译赶紧解释。
“坐，坐。”林烨引他到沙发区，“您怎么突然决定亲自来？”
古斯塔夫坐下，助理递上雪茄盒，他摆摆手拒绝了：“林，我今年六十七了。在欧罗巴干了四十二年，见过太多事。八十年代，岛国汽车冲击德国市场，有人说要贸易保护，我说要竞争。九十年代，镁国互联网公司来鸥洲，有人说要限制，我说要学习。”
他顿了顿，看着林烨：“这个世界，有些人总想着筑墙，想着把别人挡在外面。但墙筑得再高，也挡不住技术的进步，挡不住人类的创造力。”
“星火做的事，”他认真地说，“是在造墙的时代，建桥。”
林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我来，”古斯塔夫笑了，“是来给建桥的人，添一块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搭建的舞台：“今晚的发布会，我坐第一排。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看看——真正的企业家，是什么样的。”
林烨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窗外，工人们正在调试舞台灯光。巨大的LEd屏上，已经打出“驰向星海”的logo，星辰的图案缓缓旋转。
“古斯塔夫先生，”林烨轻声说，“今晚……可能会很热闹。”
“那就让它更热闹点。”老头转头看他，眼神狡黠，“要不要我上台说两句？”
“您愿意的话……”
“愿意。”古斯塔夫拍拍他的背，“不过我只说五分钟，说多了抢你风头。”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