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收尾了,就剩些边边角角还在调,姐夫你放一百个心!立文别的本事我不敢打包票,但论做生意——稳得很!”何俊坐进副驾,一边扣安全带一边笑说。
他在湾仔那间酒吧、女人街两家夜场就是活招牌。
原先平平无奇,落到钟立文手里没几天,直接炸出圈,连隔壁区的人都专程跑来打卡。
“但愿吧……”
陈天东点点头,目光沉静,不知在盘算什么。
“说不说!”
啪!
“你他妈说不说?说不说——”
啪啪啪……
三人刚踏进夜总会大门,阿松的怒吼和铁链抽打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得了得了,打了一宿,真想说早开了口。”
陈天东远远望见地上跪着的两个黄毛蓝毛,皮开肉绽、眼神涣散,像两截被抽断筋骨的破布条。他走上前,眉头拧成疙瘩。
“老大。”
“老大。”
“老大,这两个扑街骨头硬得离谱!从昨晚到现在,怎么上手段都不吭气……”阿松抹了把汗,一脸憋屈。
他道上混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扛造的主儿——自己都快熬不住打盹,俩人却死咬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吭声,未必是嘴硬,要么是你压根没问到点子上,要么——他们压根发不出声?”
陈天东蹲下来,盯着两人喉咙和嘴唇看了半晌,忽然抬头,望着气喘如牛的阿松,语气平静。
“哑巴?不至于吧?昨晚刚动手时,他们叫得比谁都响!”
阿松一愣,随即想起——确实,刚开始那会儿俩人惨叫连连,后来打得狠了,嗓子彻底废掉,现在张嘴只有嘶气声。
“去,拿纸笔来。”
陈天东摆摆手,懒得再说。
“好嘞!经理!纸笔快拿来!”
阿松立刻朝不远处的夜总会经理吆喝。
“是,松哥!”
“东哥……”
经理毕恭毕敬,双手捧着纸笔搁到陈天东手边。
……
陈天东接过笔,刷刷几下,在纸上列出一串胆敢来旺角搅局的社团名:
号码帮、14K、东星、洪兴、义群、新记、合图……基本囊括四大八英。
至于其余小帮派?
不是东哥不给面子,是真借他们十口缸装胆,也不敢往旺角的地界上撒野。
洪兴虽明令禁碰白小姐,可谁不知道,老鼠屎总藏在米缸最底下?
当年靓坤被蒋天生设局推上龙头之位,洪兴一度试水转型,白小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甜头,谁信那些话事人心里没点痒痒?
再说了,蒋二爷如今基本放手不管,社团事务全丢给陈耀和韩宾。
蒋家余威再厚,也压不住底下人蠢蠢欲动;陈耀当了多年师爷,没蒋家这面大旗撑腰,照样镇不住一群饿狼;韩宾更是半路出家、资历太浅,底下人顶多给他三分薄面——该捞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手脚麻利。
真想逼他们彻底断了白小姐这单生意,至少也得蒋二大爷亲自出马才行。
可眼下蒋二大爷在洪兴不过是个挂名龙头,社团里那些鸡零狗碎的勾当,他早就不沾手了——除非真捅出天大的篓子,陈耀和韩宾都压不住,非得他拍板定调,否则绝不会露面。
据陈天东所知,背地里动白小姐主意的洪兴话事人,少说也有三四个。
就连洪兴“气氛组”头儿基哥,有回在他酒吧吹牛时,也无意间漏过风声。
“甭管你们是不是哑巴,我也不指望你们开口说话。你们属哪个社团,待会我指到谁,你们就眨下眼——老实点,还能少吃点苦头。听懂没?”
陈天东晃了晃手里的纸,朝两人沉声问。
那俩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对视一眼后忙不迭点头,张大嘴却只发出嘶嘶气音。
“哎?!不是……还真哑了?可刚才……”
阿松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圈。昨晚动手时,这俩货明明还嗷嗷叫唤来着?
“哑巴是说不出话,又不是喉咙堵了。现在发不出声,是你下手太狠——把人揍得只剩一口气,哪还有劲喊?”
陈天东没好气地照他后脑勺就是一记弹脑崩。
这小子身手是真利索,可脑子实在跟不上趟。
前阵子邓伯让他物色几个年轻人,加快合团新老交替,他一度真动过念头推阿松一把。
可现在嘛……算了。
阿松可没大d那么走运,娶了个精明能干的老婆。
身后没个明白人提点,他真斗不过那些专爱耍心眼的主儿。
“……我这不是急了点嘛。”
阿松挠挠头,讪笑着打圆场。
陈天东懒得搭理,直接抬手,用纸页一一指着上面列的社团名,目光扫向黄毛和蓝毛。
结果出乎意料——从头念到尾,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松,你猜对了,再加一道‘硬菜’。”
陈天东以为他们骨头够硬,把纸团成一团往地上一甩,不耐烦地朝阿松扬了扬下巴。
“得嘞!谱尼阿姆,还装硬汉?!”
阿松立马翻脸,抄起铁链就往前凑。
“呜呜呜呜——”
两人浑身发抖,见状赶紧猛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天东,眼神里全是求生欲。
“有话说?”
陈天东伸手拦住阿松,皱眉问。
“呜呜……”
两人狂点头,额头沁出汗珠。
“呜呜……”
又是一通猛点,黄毛更是死死盯着桌上那支笔、地上那团纸,嘴唇翕动,明显憋着话。
“唔唔……”
他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脑袋点得像啄米。
“行,写下来。经理,再拿张纸。”
陈天东示意经理递纸。
“龙记船厂???”
等黄毛歪歪扭扭写下四个字,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龙记船厂在哪儿?老板谁?”
陈天东眉头一拧,忽然想起什么,追着问。
“荃湾,老板四爷。”
黄毛抓起笔,唰唰几下补上。
“……嘿!真他娘蹬鼻子上脸——老子不找他麻烦,他倒先摸到我地盘撒野来了!”
“谁派你们来的?除了你们,还有谁在哪儿接头?”
陈天东眯起眼。这“四爷”,不正是昨晚上宋子豪提过的龙四?
按宋子豪的说法,龙四早就金盆洗手多年,女儿也已成人,根本犯不着蹚这浑水、得罪人。
反倒是那个公然跟鬼佬做假钞交易的高英培,怎么看怎么像幕后黑手。
果不其然,事情跟他昨夜推测的一样——高英培早不印假钞了,改行搞白小姐生意。
黄毛又刷刷写了一段:
“是宝哥指使的。我们跑旺角,其他人分片负责,具体不清楚。”
陈天东微微颔首。
这俩充其量只是外围跑腿的小弟,只管送货收钱,底下的弯弯绕绕,压根没资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