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陆从开始交谈的态度就十分坚定，安祈一时间直接被说的沉默不语。
她想起了实验室里的种种过往，想起了那些被当作失败品处理掉的同伴，也想起了那些在苏陆逃离时被毁掉的数千个实验体。
「所以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苏陆摇头否认道。
“我只是做出了选择，一个必须要有人做出，但没有人愿意做出的选择，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些还没有完成培养的实验体，那些在培养舱里就被毁掉的同伴，这笔账我认。”
“你可以恨我，我不在乎，但这笔账的源头是那些决定启动E计划的人，是那个坐在泰纳海姆董事会里的那些人，他们才是真正该为这些罪孽负责的人。”
安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在固执方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也差不多。”
苏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哈哈，祝你好运，不过…」
安祈回以微笑，不过是带着苦涩。
「你这意味着要与他们为敌。」
“当然知道。”
苏陆一个个数过去，那些人还是记得很清晰的。
“林恩，慕玖璃，青萤，陈远，吉姆，许佑，夏尔，还有…”
E计划的编号前十名都是比较重要的成果，不仅能力上特殊出众，还在缺陷问题上对战斗的影响较小，但只有苏陆是最成功的。
没等苏陆将若伊的名字念出来，安祈打断道。
「林恩现在泰纳海姆进入安保部门…小璃现在服役于衔尾蛇部队羽蛇神分队…许佑在天穹剑分队…至于陈远和吉姆——」
“他们是敌人。”
苏陆接过她没说完的话，语气认真又严肃。
“你应该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不仅仅是按董事会的命令行事，他们自己就享受那种变态的过程。”
安祈没有否认，因为她无话可说。
陈远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偏执狂，早在实验室时候就和苏陆不对付，而吉姆的「粒子爆破」能力是战略性的，让他几乎就是一个没有什么自我的傀儡。
「夏尔呢？你对她怎么看？」
提到这个名字时，安祈的语气明显变得不同了，那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一种试探。
苏陆沉默了几秒。
夏尔·薇奥拉，在E计划的编号为E-10，她的觉醒能力「偏振光」能够改变能量流动方向，按照泰纳海姆的内部评估，她的潜力还是未知数。
但苏陆对她印象最深的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性格。
“她也是半个疯子。”
苏陆简短地评价。
「我知道你对夏尔有偏见…但你应该清楚…她本性不算坏，只是被董事会利用了…她和我们一样是没有选择。」
“我们不一样，我选择了反抗，她选择了服从，并且以此为荣。”
“不要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安祈。”
苏陆的声音突然变冷，安祈不禁心跳加速一下。
「那么除了他们三个外的其他人…你怎么看？」
安祈这次带着试探性的小心语气问道。
“小兔子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就不用我说了吧。”
现在要说他们当中谁和苏陆熟悉，关系相对好，那搞不好还真的是若伊·罗宾特，否则苏陆也不会习惯性说她的昵称。
“林恩、慕玖璃还有青萤，我不管他们继续待在泰纳海姆还是怎么样，但只要不阻挡我的复仇，我和他们为敌，也不想理会。”
“至于许佑…我看在他和若伊关系好的份上，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我不会杀他。”
苏陆的言外之意，要是和陈远、吉姆、夏尔发生冲突，他不会手下留情，而是直接让他们死。
两人纷纷沉默不再多说，气氛陷入尴尬。
安祈低着头，不知再思考些什么，直至被荒原来的风吹起那头金发，她才抬起头看向苏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似乎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争论对错。」
“我知道，你是想问我下一步的计划。”
「你会告诉我吗？」
“我会继续我的复仇，泰纳海姆董事会要为过去的一切付出代价，这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赎罪，只是为了了结。”
安祈看着苏陆的眼睛，那目光中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我不会阻止你的。」
她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而且，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最好不过，所以我希望你能保持中立。”
「我答应你。」
“不只是你，我想让你帮忙转告林恩他们，希望他们都不要插手，这是我和董事会之间的事，不需要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林恩那边我不敢保证…只能试着让小璃去说服他。」
“没事，你如实转告就行，他若想阻拦，那就全力以赴，否则只有死。”
苏陆打断了她，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安祈愣了一下，她记得苏陆和林恩在实验室里的这么多年，关系一直是很好的，为什么如今会成这样半敌对关系？
如果是洛汐月，她就能看出苏陆是在假装冷漠，他从来都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不想让更多人被卷入他的复仇中。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转告他们…但陈远和吉姆那边…」
“不用转告。”
苏陆的声音很平静。
“我和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战，这是无法避免的。”
安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苏陆的决定不是她能改变的，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这样。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追究过去的事…还有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通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若伊截获的情报…」
苏陆接过终端，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的内容。
大致是关于和泰纳海姆关系密切的国会议员泰勒·芬格尔的违法犯罪事实，以及他将会明后两天内离开先河市的信息。
“你们是想让我解决掉他？”
「只想让你知道这件事…至于怎么做…我不想干涉。」
泰勒算是先河市隔离区发生“寄生体危机”的二号元凶，一号元凶上原玲子已死，如果不是他的决策处置不利，放任污染区情况的恶化，上原玲子的复仇计划也不会实现。
在污染区生长的几棵“树”不会出现，非现世之物——「恸哭堕天使」也不会诞生，至今没统计完死伤的大量无辜人也还能活着。
“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那头爱四处演讲的猪想拍拍屁股就走人，呵呵。”
苏陆只是冷笑一下，没有明确回拒，其实也是一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