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李达康是汉东地区举足轻重的实权干部，真要对他采取行动，绝非轻易就能决定的事。一旦查错，承担责任的可不止祁同伟一人；要是调查方向有误，连姜海都得受到牵连。上头一旦过问，整个局面都得重新布局。
祁同伟站起身，在屋里缓缓踱步，没有说话。
十几分钟过去了，王传新坐得屁股都麻了，差点忍不住咳嗽提醒他。
祁同伟终于转过身，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先就这样吧。”
他的语气既没有恼怒，也缺乏十足的底气，只剩下一种沉稳的无奈——目前能进展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他不再执着于“证据在哪里”，转而吩咐手下将王传新的笔录、同步录音、签字页等材料整理妥当，又顺便带上几个关键人物的补充陈述，一并塞进公文包。
他得立刻赶往省委，向姜海当面汇报情况。
没有姜海的首肯，他连对李达康进行正式问询都不敢，更别说传唤、搜查以及限制其出境等措施了。
王传新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点头，老老实实地配合完成所有手续。
不到半个小时，祁同伟便驾车离开省厅，朝着省委大院疾驰而去。
一进入姜海的办公室，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将材料摊开，语速急促地说道：
“姜书记，王传新交代了，他亲口承认是李达康指使他在汉东挑起事端、抹黑领导班子、扰乱舆论。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两人所有的接触都是私下进行的，没有文字记录、语音证据，也没有旁证。现在全靠王传新的口头指认。”
他停顿了一下，将最棘手的问题坦率地讲出来：
“李达康目前所处的位置极为敏感。如果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就立案调查，上面肯定会关注；一旦风声走漏，不仅他会陷入被动，我们整个工作部署都会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姜海听着，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桌面，等祁同伟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他会把痕迹清理得这么干净。”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审视一份早已料到的答卷。
李达康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不留痕迹”这几个字早已深入骨髓，什么证据都不会留给他们。
祁同伟则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苍蝇，手心也满是汗水。
姜海见状，反倒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祁省长，别着急。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但王传新既然已经开口指认——这就足够了。李达康，是时候该查一查了。只不过，我们得换一种调查方式。”
他的语调平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镇定得如同平静的深潭。
祁同伟心里一惊：难道他已经胸有成竹？可光靠王传新的口头指认，没有纸条、录音、签字等任何实质证据……究竟要拿什么去对付李达康呢？
李达康是什么人？那可是汉东地区的关键人物，就算刚被免去职务，他依旧是实打实的资深干部，名声响亮、人脉深厚、根基稳固。要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贸然行动，无异于把火药桶放在自己脚边——一旦引爆，伤的可是整个汉东的根基；就算不炸，也难免会落下“公报私仇”“小题大做”的骂名。上头要是知道了，恐怕会不满意；老百姓传开了，只会当作一场闹剧；底下的干部们更是会谨小慎微，不敢轻举妄动……
祁同伟越琢磨越着急，急忙凑近姜海，压低声音说道：“姜书记，要不先缓两天？我再多派几组人，顺着线索找找确凿证据，比如看看是谁传达的指令、资金从哪里来、有没有藏着录音之类的。等掌握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咱们再行动，也不晚啊。”
他是真心担心姜海冲动行事，最后得不偿失。
然而姜海听后，直接摆摆手，轻松地笑了笑：“祁省长，别担心。这件事，我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他朝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明媚，树影随风摇曳。
随后慢悠悠地说道：“没有证据？但王传新亲口承认是‘李达康授意’，这就好比一道坚固的闸门。李达康还想再捣乱？没门儿。”
祁同伟一愣，心说这话说得简直像下挑战书啊！
他急得脑门上汗珠直往下淌，这不是硬碰硬吗？万一出岔子，首当其冲受影响的就是姜海啊！
他赶忙又劝道：“姜书记，您再慎重考虑考虑啊！”
姜海却爽朗地笑出声，伸手搭在祁同伟的肩膀上：“你觉得，我会安排省里的人去查他吗？”
“啊？”祁同伟一脸茫然。
“也不会让上头派人下来——时间拖得太久，一旦消息泄露，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祁同伟脑袋“嗡”的一下，心想：那……还能让谁去查呢？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结结巴巴地说：“难、难道……是国安局？”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姜海点点头，神色坦然：“没错。就是他们。”
祁同伟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李达康再厉害，面对国安局——就如同老虎遇上了专业的捕快，人家名正言顺，权限充足、底气十足，而且嘴严。不归地方管辖，不用顾忌人情世故，也无需向别人解释“为啥突然要查老领导”。
这一招，既避开了本地的各种阻碍，又堵住了“借机打压”的质疑声；既赋予了王传新证词应有的分量，又将调查可能引发的“火药味”降到了最低程度。
姜海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就像在拉家常：“现在这个关键时候，我的改革正处于关键阶段。稳住局面，可比抓一个人重要得多——而国安局来查，就是最能稳住局面的办法。”眼下他正全力以赴推进改革，实在容不得半点分心。
让国安局来调查李达康，反而能省不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