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么下去，汉东恐怕真的要伤筋动骨了！”
他早就琢磨好了该怎么说——
沙瑞金精明得很，光叫苦喊难，根本没用；得说到关键点子上。
果然，沙瑞金听完，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达康啊，我早就不在汉东工作了。
你跟我说这些，我听着也替你着急，可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啊。”
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李达康的意图：这是想借他的影响力，去压制姜海。
两人明争暗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李达康现在处于下风，所以才急急忙忙来寻求他的帮助。
沙瑞金心里透亮，干脆把话挑明了：
“我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儿。”
“更不想跟姜海对着干。”
“他背后靠山硬，我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费力不讨好。”
“达康书记，我现在既不管具体事务，也不管人事安排，
您还是另想办法吧。”
说完，手指已经放在了挂断键上。
李达康一听这话，额头的汗水直往下淌——
电话好不容易打通，还没说到重点，对方就要挂电话？
他赶紧抢着说道：“沙书记！您先别挂！容我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这回他不再绕圈子，直接挑明核心问题：
“您现在虽然卸任了，可姜海这轮改革，根本不是简单地调整政策——”
“他是要彻底推翻您当初留下的摊子！”
沙瑞金愣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都已经离开岗位了，他做什么，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要重新规划汉东的官场格局，
要把您当年定下的规矩、推动的项目、树立的标杆，全部推倒重来！”
“您想想，等他这套班子稳定下来，政策全面铺开，干部也都提拔到位了，
老百姓记住的会是谁的名字？官场里流传的又会是谁的做事方法？”
“到时候，汉东的功劳簿上，恐怕就只能写下‘姜海’这三个字了——
您之前的那些政绩，就都成了无人问津的‘前朝旧事’。”
李达康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显得愈发沉重：
“沙书记，我绝非危言耸听。
您当年拼尽全力，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让汉东焕然一新，让政绩经得起考验吗？
可他这么做，就好比是对着您亲手种下的树、挖好的渠、打下的根基狠狠砍了一刀。”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仿佛有人正暗暗握紧拳头。李达康根本不相信所谓“七零七”的说法——他心里清楚，沙瑞金绝不会对汉东发生的这一切坐视不管。
于是，他赶忙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满心期待这位老领导能出面，收拾汉东这混乱的局面。
担心沙书记不了解事情的紧急程度，李达康索性将最近几天汉东发生的那些糟心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自己突然被火速免职、祁同伟当面恶语相向、还被强行扣上“造谣”的罪名……
“沙书记，您可得救救我啊！”
“我现在连官职都没了，他们还不肯罢休，非要把我和那些谣言扯在一起。”
“祁同伟直接上门威胁，我实在没办法，就认了——说谣言是我传的。可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他们这是想让我彻底翻不了身啊！”
“我要是真按他们说的认了罪，进了监狱，汉东还有谁能监督他们？还有谁敢仗义执言？”
“等我被他们整垮了，整个汉东不就成了他们的天下？您当年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到时候全得被他们践踏，还会被骂‘瞎折腾’！”
“沙书记，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制止他们啊！”
李达康可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把局势往最严峻的方向描述——只为让沙瑞金能清楚地认识到情况的危急，心里真正重视起来。
他心里算计得明明白白：
第一，必须让沙瑞金出面叫停姜海那声势浩大的改革。
现在整个汉东都在传这事儿，连菜市场的大妈都在议论，老百姓还盼着改革能带来好日子呢。
要是改革突然被叫停，姜海的面子往哪放？他的威信肯定会大打折扣，李达康正好趁此机会反击。
第二，更关键的是——得保住自己。
姜海和祁同伟的行动越来越频繁，看样子马上就要动手抓人了。
李达康心里清楚：自己一旦被关进监狱，汉东就再没人能替沙瑞金盯着那两人，守护沙瑞金在汉东的成果。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核心意思就是：我李达康还有用，还能为沙瑞金出力。
果然，电话那头，沙瑞金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之前那些寒暄、场面话，沙瑞金听着就像耳边风；但李达康这一番话，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坎上。
沙瑞金其实并不太在意姜海具体改革什么、怎么改革。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借着新改革，将他在汉东三年的工作成绩全盘否定、抹黑！
他正是凭借在汉东做出的政绩才得以调进京城。
要是这些政绩一朝被认定为“走错路”“留下隐患”，那可不是丢面子这么简单，而是真的会影响他的仕途！
想到这儿，沙瑞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冰面裂开一道缝隙：
“达康书记，你说的，我听到了。”
“但现在汉东不归我管，你跟我说这些，意义不大。”
“我这边马上要开会，先挂了。”
话刚说完，“咔哒”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起来，沙瑞金的态度冷淡、疏远，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然而李达康挂断电话后，脸上不仅没有失落，反而一下子容光焕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他大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脚步轻快得如同刚中了大奖。
为什么呢？
沙瑞金虽然没有直接答应帮忙，但那句“我听到了”，再加上那声冷笑，比任何承诺都更实在。
李达康太了解沙瑞金了——老领导这是真的动怒了。
“姜海，看你这次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