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之后,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洛璃悬立其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穹顶,四周是一片纯粹的、没有尽头的白。
洛璃没有动。
她垂下长剑,剑尖斜指脚下的虚空,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你来了。”一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甚至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它像是一缕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心底升起。
洛璃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望向虚空中某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起初只是一个光点,比针尖还小。
然后光点拉长、延展,化作一道纤细的光线。光线开始弯曲、交织,编织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双足,赤裸着踩在虚空之上,足尖点过之处漾开圈圈冰蓝色的涟漪。
然后是裙摆,素白如雪,与洛璃身上的衣裙如出一辙。
再是腰肢,双臂,脖颈,最后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与洛璃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冰蓝色眼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洛璃惯常的清冷与平静,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仿佛看尽了数万年光阴的漠然。
她赤足立在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整片虚空的寒气都随着她的呼吸而律动。
“我是璃霜。”她开口,声音与洛璃一般无二,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用同样的声音低语:“上品仙器——璃霜挽月。”
洛璃看着她,没有说话。
璃霜也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三万年来,”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每个字都像是在洛璃的神魂上轻轻叩击:
“能走到这里的北溟寒宫弟子,算上你,一共十一人。”
“她们的考验各不相同,但最终,没有一个人能让我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你想试试吗?”
洛璃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好。”
一道白光闪过——
洛璃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头顶是粗布帐幔,打了三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窗外有鸡鸣,有犬吠,有孩童嬉闹的笑声远远传来。
灶房里飘来柴火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米粥香。
“娘子,醒了?”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洛璃偏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掀开布帘走进来。
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卧着一颗金灿灿的荷包蛋。
“别动别动,先喝粥。郎中说你是染了风寒,得养几天。”
她很熟悉他,但想不起来他是谁。
“云……涯?”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烧糊涂了?连自家相公都不认识了?”他把粥碗搁在床头小几上,粗糙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眉头微微皱起:
“嗯,还有点烫。你先吃,我去叫晚晴过来。”
晚晴……
灶房里,江晚晴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灶火映在她温婉的侧脸上,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粥好了,我再煎两副药。洛璃姐姐的药不能断,郎中说这次风寒来得凶险。”
“晚晴。”云涯靠在灶房门口,双手抱胸:“她醒了。不过好像烧得有点糊涂,居然问我是谁。”
江晚晴的手猛地一颤,拨火钳险些脱手掉进灶膛。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一种复杂。
“我去看看。”她说。
接下来的几日,洛璃始终昏昏沉沉。
大部分时间躺在榻上,看日影从东窗移到西窗,听院子里两个孩子的嬉闹声、晚晴在灶房里的切菜声、云涯在院子里劈柴的闷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噪音。
这天傍晚,洛璃终于能下床了。
江晚晴扶着她坐在院子里,背后垫了两个粗布枕头,面前摆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
“尝尝,”江晚晴在她身边坐下,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容温婉:
“云涯说你最喜欢吃这个,我特意跟镇上的点心师傅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