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苑5号别墅。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方兰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盯着茶几上那束已经蔫了的百合花发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胡映雪连脚上的高跟鞋都来不及脱,就跑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浅灰色的包臀裙,是今天录节目时的造型,头发还没拆,卷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眼线微微晕开了一点。
她跑到沙发前,蹲下来,看着方兰。
“怎么了兰兰?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有些急,手放在方兰的膝盖上,指尖微凉。
方兰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雪雪,你回来了。”
胡映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看着胡映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雪雪,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重生吗?”
胡映雪愣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方兰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温度正常。“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
方兰把她的手拿开,表情很认真。“我是说认真的。”
胡映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困惑,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像是被人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叫醒之后的、分不清梦和现实的恍惚。
“重生?”胡映雪想了想,“真要是重生,凭借前世的记忆,那怎么也得是个资产千亿的大佬吧。但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陈豪——就是我哥——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重生的?”
胡映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方兰旁边坐下。
她想了想,说:“你这么说,我也有些怀疑。原本我以为陈总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家里有钱有势,他出来就是历练历练。后来我在公司听人说,陈总的钱,基本上都是靠极曜投资赚的。他参与的几次投资,每次都是几十亿的收入,没有一次出错的。”
她顿了顿,“一个人眼光再好,也不可能每次都押对。除非他知道结果。”
方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把陈豪给她讲的那个故事讲给胡映雪听。
从轮滑社团开始,到女孩教男孩滑冰,到男孩告白,到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男孩走五公里路给女孩买糖葫芦,到毕业、入伍、约定,到最后那个电话——“我爱上了别人,求求你放过我。”
她讲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那个女孩没有变心。她是脑癌晚期。她不想拖累他。”
胡映雪听完,整个人呆愣住了。她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陈豪第一次出现在方兰面前时的样子。
他说“我是你哥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找到亲人的喜悦,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松了一口气的、小心翼翼的光。
她想起他看方兰的眼神,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是看爱人的眼神。
她又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有时候带着敌意,有时候带着无奈。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大舅哥看妹夫的眼神,是情敌看情敌的眼神。
“难怪……难怪……”胡映雪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飘,“难怪陈总每次看你,都不像是在看妹妹。他看你的眼神,像……”
她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像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他看我的时候,更像是带着敌意。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妹妹被抢了,大舅哥不高兴。现在想想,他不是不高兴妹妹被抢了,他是——”
她没有说下去。
方兰替她说完了:“他是吃醋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束蔫了的百合花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毯上。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那也就是说,他说的是真的?”方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胡映雪,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方兰。方兰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兰兰,那你怎么想的?”胡映雪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方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很紧。“倒是你,雪雪,你是怎么想的?”
胡映雪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陈豪不是方兰的哥哥,那她和他之间那层“大舅哥”的关系就不存在了。
他之前能容忍她,是因为她是方兰的“女朋友”,是方兰选择的人,他不能强行拆散她们。
现在,他不是哥哥了,他没有义务容忍她了。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他的员工,他是她的老板。老板要炒掉一个员工,不需要理由。
而他如果想要方兰,那她就是他路上最大的一块石头。
胡映雪的后背开始发凉。她想起陈豪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敌意,有无奈,有勉强。
“雪雪?”方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胡映雪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乱。”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的,空白的,像她此刻的大脑。
她忽然想起方兰之前提过的那个建议,“如果你成了我哥的女人,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时候她觉得荒唐,现在她觉得,那可能是她唯一的路。
不是因为她想,是因为她没得选。
她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方兰。方兰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很复杂的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