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锋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在狭窄的矿洞通道中，一身剑道神通难以完全施展。
每一剑都要精准控制，生怕波及同伴或引发塌方，消耗远比正常情况下大得多。
尚驰同样喘息粗重，周身煞气缓缓收敛，猩红的眼眸褪去血色，重新变得清明。
“多谢了。”宋藏锋看向尚驰，目光复杂。
方才若非尚驰凭借强悍肉身正面硬撼，他根本无法找到机会逐一击破，这个“师侄”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尚驰微微摇头，没有多言，目光落在倒地的尸体上。
它们虽然已死，但身上散发的阴气依旧浓郁，久久不散，与寻常鬼修截然不同。
李守一强撑着伤势，踉跄上前，蹲在一具尸体旁查看了起来。
他眉头紧锁，缓缓开口：“从他们的手段和身上的阴气来看，应该是被人控制了。”
“而且，能够同时操控这么多化神级别的存在，幕后之人的修为……恐怕极为可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对方很可能是一位鬼修，只是……鬼修在修真界中并不少见，能拥有如此精纯阴气的，着实罕见，倒是和古籍中记载的……有些像……”
他没有把话说完，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宋藏锋面色同样凝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只是那猜测太过骇人，谁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尚驰蹲在一具血狼尸体旁，仔细感应着那阴气中残留的气息。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片段。
忽然，他睁开眼睛，面色凝重得可怕。
“是外界异族鬼修。”
他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在通道中炸响。
宋藏锋和李守一浑身一震，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被尚驰如此笃定地说出来，依旧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外界异族——那是人族历史上最深的伤疤。
当年万化宗覆灭的那场浩劫，是整个人族共同的惨痛记忆。
无数先贤陨落，无数传承断绝，人族疆域大幅收缩，从鼎盛时期的神州沦落为如今的偏安一隅。
那场浩劫中，来自佛光界、魔灵界、阴鬼界等异族联军，给人族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仇恨。
浩劫过后，人族痛定思痛，立下铁律。
但凡在真灵界发现滞留的外界异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各方势力必定联手诛杀，不死不休。
漫长岁月过去了，如今的修真界中，外界异族早已销声匿迹，极少再有活着的异族出现。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阵法光幕外，他们会看到人族与血族联手御敌的诡异场景。
不仅人族修士如此，即便是周边各族同样对异族深恶痛绝，昔日的仇敌不得不暂时放下恩怨，背靠背作战。
“师兄！”李守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惧，沉声说道。
“根据古籍记载，异族神通诡谲多变，极难对付，必须要有相应的克制手段才能奏效，若那幕后之人真是阴鬼界的大能……”
“传说中，最克制阴鬼界功法的，便是万化宗的《万化炼雷诀》，此诀在宗门同样没有功法拓本，宗门中修炼过的修士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退意：“依师弟之见，我等不如立即退出，将此事上报宗门，由宗门高层定夺，这已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局面了。”
宋藏锋沉默不语。
他没有经历过那场浩劫，但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万剑阁的传承，本就源自万化宗。
无数先辈的血，曾与外界异族流在一起。
明知洞中可能藏着一个异族余孽，让他就此退走，剑修的一往无前之心，让他如何甘愿？
可是理智告诉他，李守一说的没错。
幕后之人即便已被阵法消磨了两万年，实力大损，但能操控化神后期的傀儡，其真实境界至少也在炼虚之上。
他们三人贸然深入，与送死何异？
“我们……”
他正要开口，说出那个艰难的决定——退。
话音未落，尚驰忽然开口打断，语气斩钉截铁：“继续前进。”
宋藏锋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李守一更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前一路行来，尚驰始终是最谨慎的那个，数次劝阻众人深入，提醒危险的存在。
为何此刻，当真正确认了洞中可能存在外界异族大能时，他却一反常态的要执意前进？
尚驰明白两人的疑惑，开口解释了起来。
“两位师叔且听我说，这些被操控的存在，从化神中期到后期，数量众多，若那幕后之人尚在全盛时期，操控它们从内部破开‘五行颠倒困魔阵’，绝非难事。”
“可事实上，阵法虽然被削弱，却依旧存在，它们的不断破坏，却始终未能彻底破阵而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方才斗法中你们看到了，这些傀儡几乎没有灵性意识，行动僵硬，完全是凭借本能战斗。这说明什么？”
“说明操控它们的存在，实力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几近消亡！它没有多余的力量赋予这些傀儡更高的灵智，只能维持基本的控制。”
这个解释有一定道理，依旧太过牵强。
单凭这个猜测，就要冒死深入，宋藏锋和李守一不可能答应。
尚驰当然知道这些，他面色凝重，说出第二个迫使他们无法后退的理由。
“另外，我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进入了通道。”
宋藏锋瞳孔一缩：“什么？”
“是血族！”
尚驰语气笃定:“血族特有的气味，虽然极淡，被阴气遮掩了大半，但我能肯定。”
“而且……很奇怪，那股气味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接触过。”
他看向两人，目光中带着无奈：“若原路返回，十有八九会与其正面相遇，他既然敢独自深入此地，实力定然不凡。”
“前有未知异族大能，后有血族追兵，我们三人现在回头，无论遇上哪一方，都是凶多吉少。”
“与其腹背受敌，不如继续向前，至少……那异族鬼修，正处在虚弱的状态，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