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给胤禛下毒之人,康熙同恭亲王的想法一样,不是反清复明的人,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而两人更倾向的则是后者。
毕竟就宫里的御医都无法解除的毒药,也只有那些世家大族里面会留存了。
康熙有心将江南那边清查一番,可是又碍于情势,那边的家族盘根错节,轻易无法撼动。
除非康熙想大开杀戒,将那些有关联的人全部都一网打尽,但那样的话,江南的那些文人便
会群起而攻之,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康熙一生戎马,晚年却最是忌讳朝野不稳,江南乃赋税重地,更是文脉汇聚之处,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最终,康熙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密令恭亲王暗中监视那些可疑的世家,收集证据,以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做处置。
而对于胤禛所中之毒,康熙也只能叹息,命太医院全力寻访古方,征召天下名医,务必保住胤禛的性命,至于能否痊愈,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道密令传至江南,恭亲王领命,心中却也清楚,这“日后时机”,怕是遥遥无期,那些世家大族在江南经营数百年,早已根深蒂固,岂是轻易能扳倒的?
胤禛躺在府中,日日忍受着断腿上传来的疼痛和毒素侵蚀的无力感,每一次太医诊脉后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耐心与希望。
他派出去的粘杆处,虽然手段狠辣,却也只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指向八爷党在江南的势力与某些世家有所勾结,至于那下毒之人,依旧是石沉大海。
苏培盛看着主子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眼中熄灭的光芒,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有丝毫差池。
而京城里,关于雍亲王伤情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有人说他已然残废,此生再无登临大宝之望。
有人说他中了奇毒,命不久矣。
更有甚者,曾经依附在胤禛门下的一些人已开始暗中向其他阿哥示好,昔日门庭若市的雍亲王府,竟也渐渐有了几分冷清之意。
胤禛听着苏培盛汇报的这些流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和指节泛白的力度,泄露了他内心的不甘与怨愤。
他知道,这京城,这储位之争,从来都是这般现实凉薄,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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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康熙巡行塞外,胤禩因为要去祭奠生母良妃而未能随行,为了表达不能陪同的歉意与孝心,他派人向康熙请安并送去了两只海东青,也是希望这天地间最为骁勇的禽鸟,能博圣颜稍霁。
然而,这一送,将他给送进了深渊。
当那海东青被送至康熙手中后,康熙掀开锦笼,与期待中的惊喜不同,康熙看到的是奄奄一息,毫无半分神采,只剩微弱挣扎的海东青。
“胤禩。”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像是从冰窖深处幽幽传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那前来送鸟的胤禩府中之人,一字一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他这是何意?!”
那声音里听不出暴怒,却有着一种比暴怒更令人胆寒的失望与冰冷,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侍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回…回万岁爷,主子…主子绝无此意啊!鸟儿出发时还是精神抖擞的,奴才也不知为何会…会变成这样…”
康熙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决绝,眼底的期许瞬间化作滔天怒火,他猛地挥开锦笼,精致的竹笼摔得散了架,那两只濒死的海东青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精神抖擞?”
康熙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众人,最终停留在那两只死鸟身上,“他是想咒朕,年老体衰,行将就木,如同这鸟一般,气数已尽吗?!”
此言一出,满殿俱惊,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言语。
这海东青本是极凶猛的猎鹰,向有“万鹰之神”的美誉,如今却以如此凄惨的姿态呈现在天子面前,其寓意之不祥,任谁都能领会。
康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他指着那死鸟,对身边的侍卫厉声说道:“将这东西给胤禩送回去!”
康熙沉冷的声音先带着几分压抑的震颤,随即炸得满帐皆惊:“胤禩!此子系辛者库贱婢所生,自幼便心高阴险!昔年听相面人张明德妄言,便敢大背臣道,暗中觅人谋害二阿哥,此事举国皆知,以为朕不知吗!”
阶下众人尽数跪倒,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康熙胸膛剧烈起伏,龙袍下摆被气的微微抖动,他指着地上已经没了生息的海东青,语气里淬着冰刃:“他昔日敢谋害二阿哥,今日这般行事,未必便念及朕躬!朕前番患病,诸臣执意保奏八阿哥,朕彼时甚为无奈,只得将本不可册立的胤礽放出,这数载以来,心头何其郁闷!”
御帐内众人一片死寂,无人敢发出声响,生怕被这位暴怒的帝王注意到。
康熙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送鸟之人,字字如锤,砸得人心惊肉跳:“胤禩竟还妄想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私相结党,密行险奸!无非是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待到朕百年之后,他曾为众人保奏,便无人敢争执,竟自谓可保无虞了!”
“胤禩于朕处行走,一举一动,事事沽名钓誉,凡朕所宽宥之事、所施恩泽之处,彼皆将功劳归于自身,众人皆对其赞誉有加,如此,朕又算什么?”
“此情形实如又出了一个皇太子!况其母又系贱籍,今胤禩所行之事,背弃朕之恩惠,断绝朕之眷顾,辱朕声名,种种恶行,难以尽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