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攥着胤禩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锦被。
她知道,胤禩这一倒下,不仅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天塌了,整个八贝勒府的未来也变得黯淡无光。
曾经围绕在胤禩身边的那些党羽,此刻怕是早已作鸟兽散,甚至可能落井下石。
郭络罗氏越想越心寒,她恨那个不知廉耻的侍妾,更恨自己没能做好劝解胤禩的职责,没能守住这个家。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她只能强撑着,一面要对外应付那些前来探视实则窥探虚实的人,一面还要悉心照料胤禩,只盼着能有奇迹发生,哪怕只是能让他说话也好。
然而,太医们来了一波又一波,留下的只有摇头叹息,说胤禩伤及根本,回天乏术。
郭络罗氏的心,也随着太医们的话语一点点沉入谷底。
最后太医院的太医们只能试着用金针之法刺激穴位,盼能疏通淤塞,可施针半月有余,胤禩依旧毫无起色,只是偶尔手指会轻微颤动一下,旋即又恢复死寂。
郭络罗氏每日让人为他擦拭身体、按摩四肢,生怕他躺久了生褥疮,。
她常常对着胤禩絮絮叨叨,说些府里的琐事,说些他们年少时的趣事,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却又强自忍回去,她怕自己的脆弱会让胤禩更加绝望,尽管她知道胤禩无法回应她。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药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心中一片茫然,这看不到尽头的煎熬,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而雍亲王府的胤禛在得知胤禩马上风瘫痪了之后,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他高兴胤禩的报应终于来了。
这些年,他与胤禩明争暗斗,从储位之争到朝堂角力,而他如今的情况很大可能是有胤禩的手笔,如今这个仇敌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倒下,他怎能不感到畅快。
近段时间,因为皇子们接连出事,康熙心中也不是滋味,看着还剩下的皇子们,怎么看都不满意。
直到他有一次去尚书房巡查,才终于发现,他的孙子辈们都已经长成了大人了。
而在孙子辈中最受康熙喜爱的便是弘晖无疑了。
那日,康熙在尚书房外,看着里面读书的孙子们,眼神深沉,看了很久,直到夫子上课结束。
康熙考校了一番后,看向弘晖的眼神越发的晦暗不明。
自那日起,康熙对他的这些孙子们便开始关注起来了,这一关注对比,就更加突出了弘晖的聪慧。
弘晖不仅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释义也常有独到之处,连教过先帝的几位宿儒都暗暗点头。一次,康熙问及《资治通鉴》中某段史事的得失,弘晖不慌不忙,引经据典,既点明了古人之智,也结合当下朝局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虽稍显稚嫩,却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康熙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孩子身上,竟有几分他年轻时的锐气与沉稳。
更难得的是,弘晖并非死读书的呆子,骑射功夫在诸孙中也是佼佼者,拉弓射箭,身姿挺拔,箭无虚发,特别是他那天生神力,颇有几分难得的英武之气。
康熙看着弘晖策马奔射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驰骋草原的模样,心中那片因皇子们争斗而阴霾密布的角落,似乎透进了一缕微光。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将弘晖带在身边,或让他陪同批阅奏折,或在议事时让他在一旁侍立。
弘晖总能恰到好处地应对,不多言,不多语,却总能在康熙问话时给出得体的回答,那份超越年龄的稳重,让康熙越发觉得此孙可塑。
而康熙这番举动,虽然让弘晖进入到了诸位皇子和大臣们的眼中,但是因为弘晖的年纪,也都没往储君之位上面想过。
毕竟康熙还有那么多的皇子们在呢!
不过在经过几次朝臣明里暗里的打探之后,康熙明面上对弘晖的关注便少了许多,更多的是转到了私下。
弘晖告诉宜修,康熙现在私下里经常教导他, 不光是学识上的东西,还有一些为君之道和......帝王心术。
宜修听了弘晖的话后,只是挑挑眉,她问弘晖:“晖儿,你是想做一个闲散王爷还是想去争一争着至高无上的位置?”
弘晖闻言,稚嫩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嬉闹,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望着宜修,一字一句道:“额娘,晖儿不想只做个安享太平的王爷,晖儿不想屈居人下。”
说着话时,弘晖眼中带着少见的野心,他不想做那被人猜忌,事事受人钳制的王爷,他想去争一争那最高的位子。
“好!晖儿想,便去做,额娘支持你!”
“额娘会为你将道路铺平,但是最主要的是你要赢得你皇玛法的看中。”
宜修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弘晖的头顶,指尖划过他乌黑柔软的发,眼神中既有母亲的慈爱,更有几分深谋远虑的锐利。
“你皇玛法是九五之尊,见惯了大风大浪,也看遍了人心诡谲,他看重你,因为你聪慧稳重,有他年轻时的影子,但这远远不够。”
她话锋一转,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储位之争,从来都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你那些皇叔们,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他们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眼线遍布朝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弘晖凝神听着,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方才眼中的野心被一种沉静所取代,他知道额娘接下来的话,将是他未来道路上最重要的指引。
“所以,晖儿,”宜修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泄露了这母子间的秘辛,“你在皇玛法面前,要继续保持这份难得的稳重和纯孝,话依旧不可多,但每句话都要说到点子上,要让他觉得你孺慕他,依赖他,而非急功近利。”
“你要学会辨识人心,学会权衡利弊,你要学的,是如何在不露锋芒中积蓄力量,如何在纷繁复杂的朝局中找到最稳固的立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