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阴暗潮湿的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乔母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女儿。
短短一周不见,曾经娇美精致、鲜活张扬的乔新月,早已判若两人。
她面色蜡黄枯槁,身形瘦骨嶙峋,头发脏乱打结,眼神空洞涣散。
整个人被地牢的黑暗与孤寂折磨得没有半点灵气。
乔母心口骤然一疼,再也忍不住,当场失声痛哭。
“新月!我的女儿!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新月,你看看妈妈,我是妈妈啊……妈妈来接你了……”
听到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乔新月僵硬呆滞的身体微微一动。
她缓缓地、木木地转过头,眼神涣散无光,反应迟缓又麻木。
看着女儿失魂落魄、近乎疯癫的模样,乔母心头酸涩剧痛。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狼狈不堪的女儿紧紧搂进怀里,轻声安抚。
“新月不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过去了,妈妈来了,没人再敢欺负你。”
压抑多日的恐惧与崩溃瞬间爆发。
乔新月埋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呢喃。
“妈妈……妈妈……”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人的……”
一旁的乔父脸色铁青阴沉,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满脸愠怒。
此次专程赶来,他势必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革委会的王主任战战兢兢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乔父冷眼扫向他,语气威严冰冷,字字质问。
“王主任,到底是谁授意你,私自将我女儿关押在地牢?”
王主任浑身紧绷,不敢隐瞒,连忙如实回话。
“是杜文瑾,领导。”
“我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奉命将乔同志关押反省,全程丝毫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这话彻底激怒了心疼女儿的乔母。
她红着眼眶,又气又痛,厉声反驳。
“她是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的大家闺秀!”
“你们把她关在暗无天日、封闭阴冷的地牢里!”
“不见天光、无人说话、日日担惊受怕,都快要把她逼疯了!”
“你现在轻飘飘一句什么都没做,就想搪塞过去?”
王主任额头冒满冷汗,满脸惶恐与无奈,连连求饶解释。
“领导,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完全是按规矩秉公办事,而且杜家势大,我只是基层干部,实在得罪不起杜文瑾。”
“还请二位领导见谅,饶我这一次过错。”
*
乔母怒不可遏,指尖狠狠戳在王主任的额头上,怒火滔天。
“你这个狗东西!事到如今还敢推卸责任!”
一旁的乔父神色冷峻,连忙伸手拉住情绪激动的妻子。
“别闹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带新月去医院检查身体。”
“先离开这里,有些账,我们回去再慢慢算。”
乔母狠狠冷哼一声,满心不甘,却只能先压下怒火。
她小心翼翼护着精神恍惚、身形虚弱的乔新月,一步步走出阴暗潮湿的地牢。
黑色汽车缓缓启动,载着满心怨愤的乔家人驶离革委会,绝尘而去。
原地只剩下狼狈不堪的王主任。
他抬手擦去额头上被戳出的红印与血迹,又气又憋屈。
忍不住低声怒骂。
“他娘的!这算什么倒霉事!”
“东西一点没捞回来,反倒白白惹了一身腥!”
这时一旁的手下上前低声汇报。
“主任,这些天我们把整个县城黑市翻了个底朝天。”
“大街小巷全部排查完毕,半点失窃财物的线索都没有。”
王主任脸色阴沉,沉声追问。
“宋家人那边,有人盯着吗?”
手下老实回话。
“宋沫沫每天按时上下班,车间全程都有同事作证,行踪干净无破绽。”
“宋家那个小崽子一直在学校读书,整日待在课堂里,根本没有外出机会。”
“就算偶尔能出来,他只是个半大孩子,不可能撬锁入室,搬走那么多沉重的金银物件。”
手下思索片刻,谨慎推测。
“主任,依我看,这很有可能是外地流窜的团伙作案。”
“也说不定是平日里和您结怨的人,特意暗中盯上您,伺机报复偷窃。”
这话瞬间让王主任浑身一紧,心底骤然发寒。
他身居革委会主任一职,常年清查整治,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若是真有人暗中蓄意报复藏在暗处,后果不堪设想。
越想越是心惊,他不敢再大肆张扬搜查。
只能沉着脸沉声吩咐。
“所有人全部撤回来,停止排查。”
“是,主任!”手下立刻应声领命。
*
另一边,乔父一路驱车疾驰,带着妻儿连夜赶回省城。
到家第一时间,便立刻带着精神恍惚的乔新月前往医院做全面检查。
经过医生细致问诊排查,万幸乔新月只是长期受黑暗与恐惧折磨,受了严重的惊吓,身体脏器并无实质性损伤。
可即便身体无碍,看着眼前时常呆滞傻笑、精神错乱的女儿,乔父心中的怒火与恨意丝毫未减。
好好一个娇俏明媚、前途坦荡的掌上明珠,短短数日就被折磨得心智失常、狼狈不堪。
这笔仇怨,他断然不可能轻易咽下。
当夜,乔父提笔写下一封详细的举报信,直接送往军区上级部门。
信中字字确凿,举报杜文瑾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恶意羁押无辜群众,且私下与资本家背景的宋沫沫纠葛不清,作风不正、行事逾矩。
杜父原本早已为杜文瑾铺好了前路,敲定了入职军区执行任务的晋升计划,只需下月到位,凭借功绩便能稳稳晋升团长。
可随着这封举报信送达,所有筹备尽数作废,杜文瑾的军区入职计划被当场搁置驳回。
杜父阴沉着脸,铁青着面色从政委办公室走了出来。
手中攥着驳回通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大步驱车赶回杜家。
刚进门,他便沉声怒喝。
“你们到底背着我,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
杜母被他凌厉的气势吓得心头一颤,慌忙摆手辩解,满脸惶恐无辜。
“我真的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我只是去劝过乔家那丫头主动放手,让咱们儿子和她断干净,劝文瑾主动离婚,除此之外,我半点错事都没做!”
看着妻子不知轻重、一无所知的模样,杜父彻底忍无可忍,抬手狠狠摔碎了桌上的茶杯。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满屋皆是压抑的戾气。
“你什么都没做?”
“既然你安分守己,为何会彻底得罪乔家?”
“我费尽人脉、铺垫许久,好不容易敲定方案!”
“原本下个月就让文瑾调入军区执行核心任务,只要顺利完成,稳稳晋升团长,前程一片坦荡!”
“现在全毁了!”
杜父胸膛剧烈起伏,字字带着怒火。
“乔家直接实名举报,说文瑾利用职权打击报复私怨,还违规和资本家成分的女儿牵扯不清,作风有严重问题!”
“就因为你们的私事纷争,他回部队晋升的所有路子,彻底被驳回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