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接触地表的第二十七天。
凌晨三点,鹭岛市沿海防线在虚无使者第六阵列的连续冲击下,主壁垒从正中央炸开了一道豁口。
豁口宽达数丈,灰白寂灭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防线内部。
三名驻守豁口后方的守护型觉醒者被冲击波直接掀飞。
身躯在空中剧烈翻卷,落地的瞬间,全身已然覆满冻结的灰白冰霜。
石安伫立在豁口右侧两丈之内的位置,双臂早已在长时间的高速叩壁中透支殆尽。
指节表层皮肤层层剥落,露出鲜红的新生皮肉。
新鲜创面转瞬便被蔓延而来的灰白侵蚀纹路彻底覆盖。
他无暇感知疼痛,在这场攻防拉锯之中,感知疼痛本身已是奢侈。
灰雾侵蚀的速度远超修复速度,壁垒刚刚愈合,便会被新生的寂灭射线再度撕裂。
每一次奋力叩击,都是在与死亡争夺一线生机。
赵正刚体内火焰本源损耗惨重,明火已然无法离体释放。
他只能将拳头大小的火苗按压在壁垒裂缝边缘,以贴身灼烧的方式封堵外泄灰雾。
自指尖蔓延至肩头的细密淡红纹路,是献祭烙印透支过载的征兆。
纹路一旦攀至心口,便是本源崩毁的临界点。
他叠加左手一并按压在壁垒之上,倾尽余力催动残存火焰。
暗金火苗在寂灭之力的冲刷下剧烈摇曳,每一次晃动,本源便衰弱一分。
防线后方,大批觉醒者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体内天道本源彻底耗尽,掌心的献祭烙印黯淡无光。
众人瘫坐碎石堆上大口喘息,连起身站立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医疗帐篷内,初昙迎来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批重伤员。
她分出十余缕生机细丝,同时为多名伤员同步疗伤。
掌心翠绿胎记的色泽持续衰退,从鲜亮翠绿褪为近乎透明。
灰白侵蚀纹路自边缘向内蔓延过半,生机本源濒临透支临界点。
她清晰感知到,继续高强度消耗,自身生机将彻底枯竭。
地下管廊深处,鼠群指挥核心在殷赤焰的丹火压制下反复破碎重组。
不灭的再生能力,让蚀骨鼠群的数量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增长。
道叩伫立管廊最深处,持续高强度的叩脉探查,让指节银白细线开始自主收缩。
这是本源透支后,身体触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强行无视身体预警,一寸寸探查地下灰雾的扩散轨迹与鼠群动向。
京城管理局数据中心,三块巨型屏幕之上,三线防线的崩溃指数同步飙升。
沿海主壁垒出现多处贯穿性豁口,虚无使者阵列突破正面防线,侵入防区腹地。
内陆变异兽潮冲破全部山谷关隘,三路并进,直逼城区,中部腹地彻底暴露在攻势之下。
地下鼠群主力主动放弃固守,分兵绕开丹火封锁,大肆破坏城市地下生命线。
真正让齐砚心神紧绷的,是屏幕右下角持续跳动的红色预警文字。
大凉山全域灰雾浓度持续暴涨,连续多日突破监测上限。
区域内聚集的变异生物数量,远超沿海防线。
虚无使者能级波动,凌驾所有战场之上。
归墟真正的主力始终按兵不动。
无人知晓其蛰伏的目的,但必然是比三线总攻更为致命的终极攻势。
齐砚开启全域加密频道,同步对接叩门者联盟、殷氏古修指挥部与军方最高指挥中心。
他语调平缓,字句沉重,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三线防线已然濒临全面崩溃。
常规战力、异能联队、殷氏古修,人类所有底牌尽数投入战场。
归墟兵力持续递增,人类本源、灵力、物资却在持续衰减。
依照当前损耗速度,全线防线最多可再支撑一日。
加密频道内无人反驳,前线真实的惨烈战况,远比文字描述更为绝望。
齐砚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只陈述既定的决战决策。
常规全线收缩已然无用。
我们将所有残存核心力量,汇聚于唯一一处关键节点。
放弃守城、守区、守线的固有战术。
全军驰援,死守天门。
至尊门扉。
殷素衣沉稳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一语点破核心关键。
没错。
齐砚应声笃定。
归墟终极主攻目标,必然是大凉山至尊门扉。
殷无极已经锁定门扉精准坐标,此处灰雾集结规模冠绝全球。
归墟一直在等待主力完全就位,伺机一举摧毁人间天道总锚点。
至尊门扉破碎,全球所有光门弧线尽数熄灭。
所有觉醒者的本源回流彻底中断,人类全域防线将瞬间土崩瓦解。
我们放弃三线守备,收拢全部可战力量,驰援大凉山。
归墟欲于天门决战,人类便直面终局博弈。
它蛰伏蓄力,我们不再退让。
短暂数秒沉寂后,石安沙哑粗粝的声音率先响彻频道。
鹭岛防线可抽调全部战力参战。
伤员就地留守休养,所有可战人员随我驰援大凉山。
赵正刚紧随其后,语调疲惫却带着释然笑意。
我与老石同行,路途之上,彼此互补本源。
道叩的回应极简干脆。
地下鼠群动向已全部锁定。
殷师姐与工程队足以稳住地下防线,我即刻撤离地面,奔赴大凉山。
最后响起的是初昙平稳温柔的声音,带着连日作战的疲惫,却依旧坚定。
重伤员交由老孙头接手看护。
我携带便携急救物资即刻出发,途中可随时处理所有人的伤口损伤。
齐砚微微颔首,道出最后一则关键情报。
我已联络殷无极。
林峰身边,迎来两位全新的天道战力。
金角巨兽战士,渊之副手。
二者并非人类,皆是上古遗迹苏醒的天道守护者。
万古蛰伏,静待终局,早已等候多时。
大凉山白果村,老槐树下。
殷无极将殷氏搜寻队五十余人一分为二。
殷青萝带队驻守村外,负责外围警戒,拦截零星渗透的变异生物。
他亲自带领三名金丹弟子镇守村口,随时接应驰援而来的联盟主力。
他盘坐槐树之下调息休整,右手食指银白感应丝线布满细密裂纹。
连日高强度探查,已然让本命丝线严重透支。
但丝线指向空前清晰,雷罚、守护、叩脉、生机四道道痕同步亮起,亮度稳步攀升。
林峰背靠树干静坐休憩。
连日来山脊灰雾陷入诡异的静止状态,不增不减,不退不进。
如同蛰伏蓄力的终极凶兽,酝酿着致命一击。
他摊开右掌置于膝头,掌心雷光灼痕维持恒定缓慢的律动。
他无需追问抵达时限,掌心道痕时刻与远方三道同源气息共鸣。
东南方向,三道熟悉的道痕正在全速靠拢。
石安的守护道痕厚重笃定,每一次跳动,皆是坚不可摧的守护信念。
道叩的叩脉道痕敏锐精准,每一次颤动,皆是探查万物的细腻感知。
初昙的生机道痕温柔坚定,每一次起伏,皆是存续生灵的温柔本心。
三股同源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与自身雷光道痕遥遥呼应。
骤然间,掌心灼痕剧烈一跳。
这并非三道同源气息的共鸣,而是一股更为古老厚重的气息,自地底深处升腾而起。
无风的老槐树,万千枝叶同步簌簌震颤。
殷无极猛然睁眼,指尖银白丝线疯狂抖动。
地底存在破土而出,并非归墟造物。
源自至尊门扉正下方,是天道阵营的本土存在。
林峰挺身而立,右拳紧握,金色雷光在指缝间跃动不息。
他感知得到,这股气息毫无恶意,是守护大道的本源具象。
老槐树盘绕千年的粗壮根系,主动向两侧分开。
地底缝隙之中,柔和璀璨的金色光芒缓缓上浮。
第一道人影自金光中踏出,身形魁梧壮硕,体魄强横无匹。
周身覆有淡金色角质层,介于生灵肌理与天道法则之间。
额前生长两根短粗金角,由纯粹固化的天道本源凝聚而成。
这是金角巨兽,上古天道守护兽。
万古之前,初叩者将其从归墟裂隙中救下。
陨落之后,残魂被封存于至尊门扉地脉之下,受灵脉滋养万古岁月。
至尊门扉重启现世,它随之彻底苏醒。
巨兽步伐沉稳,每一次落脚,都让槐树枝叶轻轻震颤。
它行至林峰身前俯首伫立,金色竖瞳倒映着掌心发光的雷光灼痕。
无有声息,无需言语。
角尖传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叩鸣,韵律与雷光道痕完美契合。
随即单膝跪地,横臂于胸,行上古守护礼。
第二道身影紧随金光浮现,身形清瘦修长,气质沉稳内敛。
周身萦绕深海般厚重静谧的气息,身着暗沉古朴长袍。
眼窝深邃,眼眸明亮锐利,自带沉淀万古的沧桑感。
他便是渊,上古初叩者座下核心副手。
万古镇守太平洋底深海巨门遗迹。
深海封印松动之后,他耗时良久整合遗迹本源与残存封印。
随后沿大陆地脉一路西行,横穿整片龙国腹地,终抵大凉山。
他择地脉归途前行,一路唤醒复苏万古灵脉。
渊伫立在金角巨兽身侧,并未屈膝,微微欠身行礼。
三指并拢,轻叩心口,叩击节奏源自初昙传承的上古叩序,与雷光律动完全同步。
他嗓音沙哑低沉,如同浸泡万古海水的古木。
渊,归位。
林峰凝望两位苏醒的上古守护者,沉默良久。
他记忆全无,不识二人容貌来历。
但掌心本源早已烙印万古羁绊,无需相识,已然同心。
巨兽叩鸣同源,渊之叩序传承同源。
他们是遗忘过往的行者,对方是铭记万古的战友。
起身。
一声平淡吩咐,两人尽数起身归位。
一左一右分立槐树两侧,直面山脊倾泻压来的灰白雾墙。
不久之后,村口碎石路上传来密集脚步声。
风尘仆仆的驰援队伍,自薄雾之中缓缓走出。
石安率先现身,工装衣衫在连日血战中破损不堪。
袖口尽数焚毁,双臂布满新旧交错的侵蚀纹路与新生皮肉。
紧握的右拳之上,凝着未消的灰白霜气。
紧随其后的赵正刚,作训服焦黑破损,满身战痕。
左手托举的赤金火焰已然恢复全盛,在灰白天光中灼灼明亮。
右臂蔓延的透支红纹清晰可见,他以叩门循环轻抚掌心烙印,缓缓消解本源损伤。
队伍中段,清瘦少年道叩步履从容。
帆布书包贴身背负,右手食指绷带松散脱落,底下透出明亮稳定的银白光痕。
他边走边轻叩腿侧,以叩门循环修复连日探查的本源透支。
队伍最后,初昙步履平稳。
护士服外罩防护背心,背负急救箱体。
掌心翠绿胎记随心跳节律微微发光,温润生机缓缓修复自身损耗,苍白面色逐渐回暖。
四道历经血战的身影,于老槐树下交汇。
无人寒暄,无人言语。
四枚烙印在同一瞬间剧烈跳动,跨越距离,完成共鸣。
石安拳面白光与林峰掌心雷光遥遥呼应,同频共振。
道叩指尖银白细光震颤,向全域叩门网络推送坐标讯息。
四人汇合,终局阵地就位。
初昙掌心翠绿生机被雷光滋养,温润流转,抚平连日透支的伤痛。
金角巨兽侧目打量赵正刚,角尖传出一声低沉叩鸣。
赵正刚心有所感,轻叩掌心火焰烙印,节奏完美契合。
巨兽喉间发出低沉声响,是天道守护兽的认可与接纳。
渊再度三指叩心,复刻最古老的生机叩序。
道叩驻足凝望,指尖轻叩渊之手背,节奏同源同律。
渊深邃眼眸微微眯起,无声展露一抹释然笑意。
林峰转身,直面山脊方向。
整片灰白雾墙轰然倾覆,如崩塌大坝倾泻而下。
雾墙深处,无数瘦高虚无使者列成无缝阵列。
归墟集齐所有战力,完成反向叩门序列编译的寂灭军团,全员压境。
山谷两侧同时响起震天嘶吼。
变异巨兽撞碎林木,飞鸟破空尖啸,地下鼠群啃噬岩层。
三路合围,天地闭塞,再无退路。
林峰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伫立至尊光门正前方。
十二弧至尊光门悬浮半空,门框四道核心弧线次第亮起。
金色雷纹、深褐守纹、银灰叩纹、翠绿生纹,同步绽放全盛光泽。
石安踏步至林峰右侧,双拳贴紧守护弧线,乳白柔光与守纹融为一体。
道叩落至林峰左后侧,指尖轻点叩脉纹路,银白光痕灌注整条弧线。
初昙立身侧翼,掌心轻覆生机弧线,翠绿生机与纹路共振流转。
赵正刚立于前方侧位,高举赤金明火,照亮整片槐树阵地。
金角巨兽镇守后方右翼,金角凝出璀璨光团,蓄势待发。
渊镇守后方左翼,长袍无风自动,深海天道法则与叩门序列彻底交融。
六位行者,两尊上古守护。
身份各异,来路不同,记忆空白。
但八道本源,共享同一种万古叩序,同频跳动,同心御敌。
老槐树无风自鸣,枝叶震颤不休。
光门四道主弧冲天而起,四色光柱穿透厚重灰雾,炸开漫天天道涟漪。
涟漪沿叩门网络传遍全球,唤醒所有残存的天道生机。
鹭岛防线留守修士,掌心烙印骤然跳动,心生笃定信念。
石门急诊室内,空置工位上的生机药剂自主发光。
洛城城外,无烙印的问寂者同步驻足,心底升起清晰感知。
有人在叩门。
叩响存续之门,抵挡寂灭终局。
林峰将右拳重重抵在光门正中,十二道弧痕齐齐震颤。
他语速沉稳,字字清晰,分派终局攻防。
石安,镇守正面壁垒,护住村口主阵地。
道叩,探查全域侧翼,标记所有虚无使者核心精准坐标。
初昙,依托槐树搭建医疗阵地,收纳救治所有伤员。
他转头看向赵正刚、金角巨兽与渊,眼底泛起久别重逢的释然笑意。
你我素未谋面,过往互不知晓。
但万古岁月,我们叩守的是同一道天门,守护的是同一片人间。
右拳重叩门框,金色雷光轰然炸裂。
十二道弧痕尽数亮起,四色光芒交织蔓延。
两道未圆满的隐弧短暂点亮,微光闪烁,暗藏生机。
林峰抬眼,直面漫天倾覆的灰白寂灭雾潮。
归墟叩我存续之门,我等便执道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