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吃撑了。
“致幻剂？”
林寒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种平静反而让赵泰心里发毛，“赵公子，你该庆幸我出手快。这‘九阴聚煞局’是专门为你做的，要是让那东西咬上一口，你现在的印堂就不止是发黑，而是直接发烂了。”
“少在那危言耸听！这鼎是我花五百万拍来的镇宅之宝！”赵泰还在死撑。
“镇宅？镇魂还差不多。”
林寒走到那尊青铜鼎前。
没了煞气支撑，这尊刚才还威压盖世的重器，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灰败，原本光润的铜锈变得干枯，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千岁。
他抬起手，屈指在鼎身上轻轻一弹。
叮。
声音不再沉闷厚重，反而透着一股脆响，像是劣质的陶片。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顺着林寒敲击的地方蔓延开来。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鼎身。
哗啦——
众目睽睽之下，这尊价值五百万的“镇宅之宝”，就在这一指之下，碎成了一地青铜残渣。
全场哗然。
“这……”
人群中，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长衫老者猛地挤了出来。这是省城古玩协会的副会长，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敢吭声。
此刻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片扎手，颤巍巍地捡起一块残片，用放大镜仔细端详。
“神了……真是神了……”
老者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林寒，眼神狂热，“精华尽失，铜性全无！这鼎里的‘气’被抽干了，瞬间风化！这不是外力打碎的，这是‘寿终正寝’啊！”
行家一锤定音。
这下，没人再信赵泰的“致幻剂”论了。
如果说黑蟒是幻觉，那这碎成渣的青铜鼎总不能也是幻觉吧？
赵泰呆若木鸡，看着那一地碎渣，心里的疼比丢脸还甚。五百万啊！就听个响？
“你……你赔我鼎！”赵泰脑子一抽，竟然喊出这么一句。
林寒差点气笑了。
这人是属貔貅的吗？命刚捡回来，转头就心疼钱。
“行啊。”
林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往赵泰面前迈了一步。
赵泰下意识地后退，脚下一滑，踩在自己的尿渍上，又差点摔个狗吃屎。
林寒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赵少，这鼎是谁卖给你的？那人没告诉你，这东西是刚从‘凶坑’里起出来的吗？那条黑蟒煞灵已经认了主，它是顺着你的血气找上来的。要不要我帮你算算，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想让你死无全尸的人？”
赵泰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卖给他鼎的人，是他生意场上的死对头介绍的“大师”。当时那个大师信誓旦旦地说，这鼎能保他财运亨通，而且价格只要市场价的一半。
便宜没好货。
贪念差点害死人。
“想明白了？”
林寒看着赵泰那张惨白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就像是长辈在安慰晚辈，“这五百万，就当是给你买个教训。至于救命之恩，我不收你钱，毕竟看你尿裤子的样子，已经够回票价了。”
说完，林寒转身就走。
事了拂衣去。
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看客，和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裤裆冰凉的赵泰。
走出酒店大门。
夜晚的凉风一吹，林寒才觉得背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下装得挺圆润，其实他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那股千年煞气太霸道了，正在疯狂冲击他的视神经。
眼睛酸胀得厉害，看路灯都带着重影，那些光晕在他视野里拉长、扭曲，变成了各种诡异的线条。
“得赶紧找个地方炼化。”
林寒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小巷子。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什么人。
他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双眼中的金光再也压制不住，像是两只探照灯一样在黑暗中闪烁。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很轻。
如果不是林寒现在五感敏锐得变态，根本听不见。
“朋友，好手段。”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寒猛地回头。
巷口路灯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这人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但林寒的玄瞳透过那一层皮肉，清楚地看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核桃。
那是两颗被盘得油光锃亮的人头骨模型，里面……甚至还封着两团灰色的气流，正在缓缓蠕动。
同行？
不，是邪道。
“那是我的东西。”男人指了指林寒的肚子，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吃了我的‘蟒’，是不是该吐出来？”
原来这才是正主。
赵泰那个蠢货，果然只是个饲料罐子。
“吐出来？”
林寒强忍着眼中的剧痛，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线条。体内的热流正在寻找宣泄口，这家伙简直是送上门的沙袋。
“进了小爷的肚子，那就是小爷的屎。你想要？行啊，等我拉出来给你。”
男人眼中的凶光一闪。
“牙尖嘴利。既然你不给，那我就把你的肚子剖开，连着你的这双招子，一起拿回去。”
话音未落，男人手中的两枚“核桃”突然被抛向空中。
砰砰！
两团灰气炸开，化作两只面目狰狞的小鬼，张牙舞爪地扑向林寒。
林寒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体内的煞气刚好冲到了临界点。
嗡！
他的双眼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视野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透视。
他看到了那两只小鬼身上的“线”。
那是能量流动的轨迹，也是弱点所在。
就像是解剖图一样清晰。
“吵死了。”
林寒下意识地抬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两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指尖却像是带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那两只小鬼脖颈处的能量连接线。
噗嗤。
两只来势汹汹的小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半空中溃散成一缕青烟。
那个黑衣男人愣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截气指？！你怎么会药王谷失传的……”
男人话没说完，转身就跑，动作比兔子还快。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能凭空截断灵体气机，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林寒想追，但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股煞气终于被双眼彻底吸收。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甚至……太清晰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居民楼。
几十米外的三楼窗户里，电视机屏幕上的字幕、茶几上的苍蝇、甚至男人眼角的一颗黑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视力进化了。
“药王谷？”
林寒靠在墙上，回味着刚才那个黑衣人逃跑前的话。
看来自己从破碗里学来的那几手医术和针法，来头比想象中还要大。
古玩街，果然水深得很。
就在这时，兜里的破旧手机震动起来。
林寒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两秒，接通。
“喂？是林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我是市长办公室的秘书。魏诗雨小姐推荐了您，说您能看懂常人看不懂的东西。市长夫人……遇到点怪事，想请您现在过来一趟。车已经在古玩街路口等您了。”
林寒眯了眯眼睛。
市长夫人？
他想起之前那个号称乾隆御用的花瓶。
看来，上次只是个开始。
“现在的价格，可和上次不一样了。”林寒对着电话说道，语气懒散，却透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林先生放心，只要能解决问题，条件随您开。”
林寒挂断电话，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灯火辉煌的城市。
这潭水，越搅越浑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