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轩浑身躁动的暴戾真气,在这温热的拥抱中,竟奇迹般的渐渐平复。他本是神志混沌、情绪狂暴的状态,周身充满了毁灭与杀戮的本能,可在触碰到怀中少年的那一刻,身体所有的暴戾本能尽数蛰伏,心底生出最纯粹的温柔与迁就。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深入灵魂的本能,无论他陷入何等癫狂、何等失控,永远不会伤害自己亲近之人。
他缓缓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夜未央的后脑勺上,温热的掌心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又缱绻,带着无声的安抚与宽慰。
感受到头顶熟悉的温度与触感,夜未央的身躯骤然一颤,紧绷的脊背微微收紧,连声音都变得愈发哽咽发颤,裹挟着浓浓的委屈与怒意:“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伤的你?你告诉我,我去……我去宰了他们!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你的人!”
少年的眼眶早已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随时都会滚落。
他埋在夜凌轩肩头,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愤怒。
从小到大,他的哥哥永远是顶天立地、无人能欺的存在,是他的靠山,是他的信仰,何时受过这样的伤势,何时这般狼狈疲惫?
也正是这极致的心疼与担忧,产生了奇妙的力量。
夜凌轩原本暴动紊乱、濒临失控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回缩、平复,层层萦绕周身的诡异红芒快速褪去,原本猩红混沌的眼底,一点点恢复清明澄澈,眼底的暴戾与疯狂尽数消散,只剩下温和的暖意与淡淡的无奈。
他继续轻轻摩挲着少年的头顶,一遍又一遍,温柔的动作无声安抚着少年躁动的情绪,低沉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我们的小未央,都长这么大了。”
简单一句话,温柔又厚重,瞬间击溃了夜未央所有的坚强。
夜未央将脸埋得更深,任由温热的情绪包裹自己,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余下无声的眷恋。
无数个日夜的等待、牵挂、担忧与忐忑,在触碰到兄长的这一刻,尽数化作安稳与踏实。
周遭冰冷的杀机、对峙的人群、满身的伤势,都抵不过兄长这一刻温柔的安抚。
夜凌轩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宽慰,刻意冲淡沉重的氛围:“好啦!好啦!我们的七小殿下威风赫赫,可不能做哭鼻子的鼻涕虫。”
被兄长一语点破,夜未央瞬间窘迫起来,连忙抬起头,用力蹭掉眼角的湿意,飞快在夜凌轩的衣襟上擦去眼角的泪水,模样认真又执拗。
他抬眸望着眼前的兄长,清晰地看见夜凌轩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见他苍白的唇色、憔悴的眉眼,心底的酸涩与怒意再度翻涌上来。
“我才不是哭鼻子!”夜未央仰着小脸,语气无比认真,像是在立下最郑重的誓言,“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七殿下,我只是哥的弟弟。哥以前说过,不喜欢哭鼻子的弟弟,我绝对不会哭的!”
少年字字铿锵,无比较真,仿佛将兄长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圣旨,刻在心底,不敢有半分违背。
那份纯粹又赤诚的依赖,纯粹得让人动容。
可就在他凝神打量夜凌轩面容的瞬间,视线骤然一凝,瞳孔猛地收缩,周身所有的温情瞬间寸寸冻结!
他清晰地看见,夜凌轩额角的伤口依旧在渗血,暗红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浸染衣襟,触目惊心。
伤口虽不致命,出血量却极大,狼狈又刺眼。
一瞬间,方才被温柔与思念压制的怒意,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与对峙,这是触碰了他夜未央的底线,是狠狠践踏他所有的逆鳞!
从小到大,他护兄如命,夜凌轩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更是他绝对的逆鳞,谁都碰不得!如今亲眼看见兄长负伤流血,所有的温柔眷恋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疯狂的杀意。
“噌——!”
清脆锐利的刀鸣骤然炸响,撕裂夜空!
夜未央手腕骤然发力,掌心黑刀猛地一震出鞘,凌厉刀身寒光暴涨!浓郁霸道的紫黑色真气瞬间缠绕整柄长刀,凛冽的杀意铺天盖地席卷四方,比方才的威慑凌厉数倍不止。
他手腕猛地一挥,刀势劈斩而出,一道凝练至极、裹挟着无尽戾气的紫黑色刀气破空疾驰,带着毁灭般的威压,直直朝着方才围堵、伤及夜凌轩的一众监察子弟碾压而去!
这一刀没有半分留手,是极致的暴怒,是纯粹的杀伐,裹挟着少年护兄的滔天怒火,凌厉又霸道。
哪怕是远处旁观的白家子弟,都能清晰感知到这道刀气中蕴含的疯狂杀意与恐怖力量,浑身汗毛瞬间直立,心底生出极致的恐惧,下意识纷纷后撤避让。
“不好!快挡!”
前方几名修为不弱的监察子弟神色剧变,瞳孔骤缩,心底大惊失色。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这一刀的恐怖威力,根本不是寻常少年修士所能迸发的力量。
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齐齐抬手拔剑,数道寒光交错叠加,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剑幕,硬生生朝着紫黑色刀气格挡而去。
可下一瞬,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
数名修士联手凝聚的剑幕,在那道紫黑色刀气面前,竟如同薄纸般脆弱!
刀气碾压而过,剑幕剧烈震颤、层层开裂,根本无法阻挡分毫,众人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渗血,身形连连后退,气血翻涌不止。
眼看霸道刀气即将碾压众人,收割性命,一道清冷悦耳的剑鸣骤然响起!
“铮——!”
一道澄澈凛冽的冰蓝色剑气从斜侧骤然破空袭来,剑气清冷浩然,带着净化万物的澄澈之力,精准撞上狂暴的紫黑色刀气。
两股极致截然的力量轰然相撞,气浪瞬间炸开,强劲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吹得地面碎石翻飞,草木尽折。
紫黑戾气与冰蓝剑气相互对冲、消融,最终尽数消散在夜空之中,化解了这致命一刀。
一道白衣身影静立夜色之下,身姿清雅挺拔,气质淡然出尘,正是白水神。
她缓缓收回长剑,动作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波澜,一双清冷眼眸淡漠平视前方,看似在注视着暴怒的夜未央,实则目光穿透少年身形,牢牢锁定在他身后的夜凌轩身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夜未央对此浑然不惧,他迅速收刀而立,身形微动,下意识将身后负伤的夜凌轩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挺拔的脊背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冷冽如霜,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冰冷沉凝,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俯视着眼前一群孱弱的绵羊,威压沉沉,让人不敢直视。
“谁打伤了我哥?”
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稚气,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严,不是询问,而是宣判,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在场的监察子弟、白家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神色凝重,无人敢开口应答。
方才夜凌轩暴走属实骇人,可夜未央这骤然爆发的实力与护兄的疯魔姿态,更是让众人心底惊惧,谁都不敢轻易接话,生怕引火烧身。
夜风呼啸,吹得披风翻飞,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夜未央眸光愈发冰冷,眼底戾气翻涌,再度开口,语气冷得刺骨:“不说话?”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半分方才依偎在兄长怀中的温顺乖巧,周身只剩凛冽杀伐的戾气,霸道又强势。
“不说,那我就一个个打,一个个问!”他抬刀直指前方,刀锋凛冽,杀意滔天,“打到你们肯说为止!今日但凡伤过我哥、围过我哥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落下,夜未央抬脚迈步,身姿坚定凌厉,直直朝着方才眼神最为不善、气场最强的白水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