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巴斯特终究低估了特丽克西对此事的较真程度。
这是她完全无法共情、根植于根源的认知偏差,一场持续发酵、一错再错的巨大误会!
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最终在午后迎来爆发。
特丽克西打算外出寻找表演场地,不愿猫咪跟着淋雨,计划暂时将它关在车厢内。
而点燃引线的,是一位不速之客——那位看上去威风十足、自始至终挑起所有事端的无序。
“喵呜呜——”
【不请自来,你想干什么,无序——!】
一看见对方满面春风、满是戏谑玩味的模样,巴斯特心底顿时憋起一腔怒火。
“哦,不不不,你可千万别动气呀,老朋友。”
无序比出一个息怒的手势,口中话语却依旧带着调侃,“你离开的这几日,可是闹出不少有意思的趣事。”
他随手一挥,那道长久禁锢着巴斯特的项圈凭空消散。
巴斯特当即冷声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你一直置身事外,实则也始终身处局中,无序。”
“没错,正是如此。”无序神色漫不经心,一派随心所欲的模样,“制造信息差确实十分有趣,一边看着你束手无策、气急败坏,一边悠闲享用下午茶,别提多有意思。”
“你——!”
巴斯特啐了一声,又被这番话气得失笑。
“我搞不懂你这么做到底意欲何为。你随手将我丢到这座城市,除了遇见一些平庸的猫族与小马,这座城镇也仅有少数可取之处。比起我从前生活的土地,这里的确先进许多,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无序摆出一副滑稽神态,刻意模仿起来。演完这段拙劣的模仿后,神色稍稍收敛,略感扫兴,“好吧……看起来你还没有气到极点。”
“我已经足够愤怒了。”
“稍安勿躁,巴斯特,你可是活了百来岁的猫,心态再糟也总能调整过来。”
巴斯特开口回怼:“身为混沌的化身, 也不见你有几分长进,真是一匹可恶的龙马。安慰起生灵情真意切,可你这种拙劣的玩笑,简直和吃剩的鱼骨、食尽肉鸽之后剩下的残渣一般不堪。”
“贫嘴并没有意义,你心知肚明。”
“玩笑没有尺度,是你不懂。”
“呵~好吧,”他的气息终于沉稳下来,“老朋友,想要外出周游小马利亚不是你说的吗?我也只是一番好意,为你寻了一段相遇。”
巴斯特闻言挑眉,一脸不屑。
“据我所知,那匹名叫特丽克西的小马本性还算不错——”
“可你违背了我的意愿。要寻找什么样的同行者、要去往哪里,我自会寻觅。如今所有事端都是你造成的,如果能够和她顺畅沟通,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变成这样。”
“哦,那从最开始,你直接和她说清楚不就好了。既然你可以变成猫咪,难道还变不成小马?”
“你——!”
“倘若现在的你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巴斯特,想必也会觉得十分有趣。想当初我们利用信息差套取情报、暗度陈仓,将那群豺狼耍得团团转,那时我们不都乐在其中吗?”
“颠倒黑白,巧言善辩,游走多重身份之间,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本事?”
“在旅途中开些这样的玩笑不都是理所应当,还能增加一些趣味吗,嗯,你说对不对?”
一连三问,一浪更比一浪高,每一句话的停顿、间隔、语气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可是那些都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别再用这种无谓的激将法,无序。”巴斯特坦言,“而且现在你的心里正在想着的,只是想看又一场乐子。”
“这可是你踏足这段旅程的第一步呀,我又怎么可能以那种心态胡来呢。”无序摆了摆手,“如今的马哈顿,虽是块小地方,却足以窥见马心冷暖。为何不给你有可能同道相伴的伙伴一个机会呢,更何况,相比不靠谱的其他地方,民风淳朴的小马谷、雍容华贵的坎特洛特,川流不息的温蹄华……这里不是更能见真心吗?”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这并不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剧。”
“好吧、好吧!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无序周身扭曲的混沌气流骤然躁动起来,摆出一副愤然掀桌的架势,可半空空荡荡并无桌椅可供他发泄。
这副气急败坏却无从发作的模样,看上去莫名诡异。兜兜转转一番口舌交锋,到头来,他依旧是斗嘴落败的那一方。
“当年我们相伴寻乐的那份洒脱,你半点没能继承下来,口舌争辩的本事,反倒练得登峰造极。我寻思着,我好像也没有触碰到你的底线啊。”
“那么伟大的无序阁下,接下来您又打算做些什么?”
“我需要纠正一下。无论你是否现身、是否出手相助,昔日我们所有行动,皆是为宏大的事业奔赴,无序。”巴斯特义正辞严地开口,“更何况那时我尚且年少——”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喵?”
话音未落,巴斯特骤然浑身一僵,四肢瞬间动弹不得,躯体被无形力量牢牢禁锢,只能维持着仰头望向无序的姿势,眼睁睁看着他缓缓抽出那根修长的金属棒。
“那为什么不必。”
那形如笼罩的金属梳具瞬间张开,倏地飞到她头顶,当即就位。
器具微微向上一提,刺激顺着皮毛蔓延开来,巴斯特身躯不受控制地阵阵抽搐,情不自禁翻起了白眼……
“无、无、无序~?嗷嗷昂昂……”
巴斯特试图上前阻止,却没料到两只猫爪已然瘫软,整副身子像是快要融化一样。
酥酥麻麻的触感席卷全身,生出一种从未体会过的顺畅感。
哪怕意识渐渐迷离,这份感受依旧无法抑制……
“这可是我从别的世界里面带来的趣味物件,名叫‘灵魂提取器’。话说回来,这样是不是就能让巴斯特找回从前的自己了?倒是怪方便的。”
“你呀,来到这片大地,心中依旧牵绊着过往旧事,根本摆脱不开,又谈什么毫无包袱地四处游历……”
“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再帮你一程了……”
……
【小剧场:
(那一击过后,巴斯特昏迷许久方才醒转。幸亏特丽克西还没有回来,没有撞见她丑态百出的样子……
那根梨形金属棒散开时如同蒲公英飘飞,她隐约记得这器具好像名叫“灵魂提取器”。当时她意识迷离,只零零碎碎听见几句谈话,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可这件东西,却被无序落在了现场。
迟疑片刻,小猫还是轻轻将这件稀奇古怪的物件搂入怀中……重新被戴上的项圈,铃铛正嘤嘤作响)
巴斯特:还是和从前一样,那家伙每次一旦落了下风、辩解不通了,就气急败坏使出这一手……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气”。
——咦~?
巴斯特难掩心中的窘迫:这种邪异的物件,就算只是碰到脚掌也难以忍受。先把它藏起来,绝对不能让那匹小马撞见……之后、之后再慢慢研究,呃……
于是她三下五除二,将它藏进那些银闪闪的烟雾球里面。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巴斯特:永远都是一副好心办坏事啊。嘴上说着给一次相遇的机会,可这样不堪的手段,也只有那个家伙能想出来,所以……真的要给她一个机会吗?
巴斯特:我是我,她是她,从来都没有什么往来,但只是一件无厘头寻主的乌龙,要不是像先前那样留宿一宿……真的要还吗,还是直接亮明堂,把话都讲清楚了?】